私设
荒原的夜,冷得像冰窖。
天空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暴雨倾盆而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嘈杂的雨幕中。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劳埃德靠坐在岩壁下,身上盖着那件已经湿透的绿色忍术服。他处于半昏迷状态,眉头紧锁,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烧,他的体温烫得吓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水……别走……”
晴美跪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顶从废弃猎人身上搜来的头盔,里面盛着好不容易接来的雨水。她小心翼翼地喂进他嘴里,但大部分水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混合着雨水滑落。
“劳埃德,醒醒,喝点水。”晴美轻声唤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他没有反应,只是痛苦地喘息着。
晴美放下头盔,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惊。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这里没有药,没有医生,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和暴雨。
“睡吧,我守着你。”她握着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会一直在这里。”
劳埃德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手却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雨越下越大,雷声在头顶炸响。
晴美不敢睡,她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黑暗,生怕那些赏金猎人追上来。但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角落里的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块翠绿色的晶体碎片。
那是劳埃德在起源之谷捏碎翠玉之心时,崩飞出来的一块碎片。之前因为混乱,它滚落到了草丛里,直到此刻被雨水冲刷出来,在闪电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晴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捡起了那块碎片。
触手温凉,不像石头,倒像是有生命一样。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碎片的一瞬间——
嗡!
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晴美浑身一颤,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原本漆黑的雨夜,突然出现了无数条流动的线条。
风是青色的流线,雨是白色的落点,而身边的劳埃德……
天哪。
晴美捂住嘴,差点惊叫出声。
在她的“视野”里,劳埃德不再是一个苍白虚弱的人类,而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狂暴的绿色火焰。那火焰并不温暖,反而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她“看”到了。
看到那些绿色的能量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正在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经脉,吞噬着他的生命力。那是翠玉之心破碎后的反噬,是力量失控的具象化。
而在那团狂暴的绿色风暴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的黑影。
那是劳埃德的意识。
他正独自一人在那片绿色的地狱里挣扎,被无数的触手缠绕、勒紧。
“痛……”
“好痛……”
晴美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劳埃德的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悲鸣。
那是他从未对人言说的痛苦。
是被家族视为怪物的孤独。
是害怕失去一切、害怕再次被抛弃的恐惧。
“原来……你这么痛吗?”晴美泪流满面。
一直以来,劳埃德都表现得那么强大、那么傲慢、那么不可一世。他用占有欲编织笼子,用冷漠伪装自己。晴美以为他只是想要控制她,想要把她变成私有物品。
但现在,透过这块碎片,她终于“看”懂了。
他的暴走,是因为他在独自承受这股力量的反噬。
他的占有,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除了这个笼子,他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一个人。
“笨蛋……”晴美哭着伸出手,隔着虚空,轻轻抚摸那团狂暴的绿色火焰,“你这个大笨蛋。”
她不懂忍术,不懂控制能量。
但她懂怎么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晴美闭上眼睛,不再抗拒脑海中那股庞大的信息流,而是顺着那些流动的线条,将自己的意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团风暴中。
别怕,我在。
劳埃德,别怕,我在这里。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将自己所有的温柔、包容和爱意,化作一股暖流,注入那团绿色的风暴中。
奇迹发生了。
那团狂暴的绿色火焰,在接触到这股暖流的瞬间,竟然奇迹地平息了一些。那些撕咬着他的能量毒蛇,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退缩。
风暴中心,那个蜷缩的黑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脸,但晴美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晴……美?”
脑海中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我。”晴美在心里回答,“抓紧我,我带你出来。”
她双手紧紧握着那块碎片,哪怕指尖被棱角割破,鲜血渗入晶体,她也毫不在意。她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这种奇妙的共鸣,一点点输送给劳埃德。
雨还在下,雷声依旧轰鸣。
但在山坳的角落里,绿色的光芒渐渐收敛,变得柔和而稳定。
劳埃德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深沉。他松开了抓着晴美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
这一次,不再是禁锢,而是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劳埃德缓缓睁开眼睛。高烧已经退了,身体的疼痛虽然还在,但那种被力量撕扯的窒息感却消失了。
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
“晴美?”他坐起身,发现晴美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绿色的碎片。
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劳埃德看着她,眼神复杂。他记得昨晚的梦境。
在那片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有一束光照了进来。那束光温柔地抱住了他,告诉他“别怕”。
那是晴美的气息。
他轻轻拿过她手中的碎片,发现上面沾染了她的血迹,而碎片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温润了一些。
“你做了什么……”劳埃德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晴美睫毛颤动,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劳埃德正盯着自己,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暴戾,只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深邃。
“你……退烧了?”她沙哑着嗓子问。
“嗯。”劳埃德点点头,突然伸出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用力,却不带任何情欲,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
“怎么了?”晴美有些惊讶,这还是第一次,劳埃德主动向她示弱。
“昨晚……”劳埃德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
晴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那是当然。”她轻声说道,“因为我们是共犯啊。你的痛苦,分我一半也没关系。”
劳埃德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晴美。晨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那一刻,劳埃德意识到,有些事情改变了。
那个只能被他保护在身后的“金丝雀”,已经长出了翅膀。
而她选择的不是飞走,而是落在他满是伤痕的肩头,与他并肩而立。
“走吧。”劳埃德站起身,将晴美拉起来,眼神变得坚定,“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
“去把这笔账算清楚。”劳埃德握紧了拳头,绿色的能量在他掌心一闪而逝,这一次,不再狂暴,而是如流水般顺畅,“既然这力量想玩,那我就陪它玩到底。但这一次,我有你了。”
两人并肩走出山坳,迎着初升的太阳。
雨后的荒原,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
而他们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