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苓还在低头剥野果的薄皮,指尖轻轻一掀,果皮卷起来。
他抬眼望她,眼神直直的,没有笑意:“你方才和他说话的时候,笑了。”
陈苓一怔,手里剥到一半的野果停住了。她回想了一下,确实是听那后生说了句玩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就是随口聊两句罢了。”她小声解释。
崖生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那人是谁,只是慢慢转头看向远处进山的小路,方才那个后生就是从那条路走的。
“以后,不要对着别人那样笑。”
话说出来轻飘飘的,可里面藏着他自己都捋不清的较劲。只记得看见她对着旁人笑的时候,心口那块闷得发疼。
陈苓愣在原地,有点错愕,又觉得怪怪的。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不是闹脾气,也不是生气,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她说这样一句不讲道理的话。
“哪有人这样的,碰见熟人,总不能绷着脸吧。”
崖生侧过头看她,睫毛很长,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对着我笑就够了。”
他说得很认真,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陈苓的脸颊猛地一热,慌忙移开视线,看向哗哗流淌的河水,指尖无意识搓着手里的野果皮,半天接不上话。
崖生看着她忽然泛红的耳尖,心里那股堵了半天的闷意,奇异地淡了一点点,可那股执拗还在。他不再开口,就挨着她坐着,不再靠近,也不肯走远,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安静的距离,只有河水不停响。
过了好一阵,陈苓才小声嘟囔一句:“你这话说得不讲道理。”
崖生低低“嗯”了一声,没有认错。
陈苓手里捏着野果,却没心思再吃了。方才那句“对着我笑就够了”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怪得叫人坐不住。她偷偷侧眼瞟崖生,他正望着河水,侧脸平平静静,看不出喜怒,可她总觉得,他心里憋着东西。
“我该回去了。”陈苓把剩下的野果放到一旁,拍了拍裙上沾的草屑。
崖生缓缓回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才轻轻点头:“好。明天还来这里吗?”
“有空就来。”她答得含糊,不敢把话说死。
起身离开的时候,她走几步,忍不住回头望。崖生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背影。那视线沉甸甸的,黏在她身上,她快步拐进林间小路,直到看不见河边,才松了口气,心口突突跳。
往后这一天,陈苓做什么都忍不住想起崖生。
第二天她如约到河边,老远就看见他已经在那里等了。看见她,崖生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暖意。
陈苓刻意留心着,和他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往旁边的林子瞟一眼。只要她视线飘向别处,崖生的眼神就慢慢沉下去,话也少了;等她转回来看着他同他讲话,他才又重新看向她。
试了两回,陈苓心里渐渐清楚了。
他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愿意她的目光分给别的东西,别的人。
她有点慌,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敢再随便提村里旁人,同他说话时,不自觉总看着他的眼睛。
崖生察觉到她总盯着自己看,耳尖悄悄热了,却依旧牢牢锁住她的脸,不肯放过她一点神情。
陈苓心里暗暗琢磨:崖生待她,好像真的不一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