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九十三章 药香安神，夜伴清宁

夜色一层一层漫上来，营地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落在远处。雨几推着轮椅，沿着平整的营中小路慢慢往卢浩的营帐走，晚风拂过衣袂，还残留着百草园里淡淡的药草香与方才歌声的余韵。

进了营帐，帐内已经点起一盏柔和的油灯，光晕融融，驱散了大漠夜里的寒凉。雨几先扶卢浩从轮椅挪到铺着厚褥的软榻上坐好，给他垫上靠枕，又取过薄毯盖在他膝头，才转身走向营帐一侧临时搭起的小药炉。

她白日里就备好了安神的药材：茯苓、百合、桂圆，再添少许麦冬，都是药性温和、能养心缓绪的，不会太过猛烈，正好安抚他方才倾诉往事之后起伏的心气。清水注入陶药罐，药材沉在水底，她轻轻把药罐架在炭火微弱的小炉上，调小火候，让它慢慢煨着。

炭火幽幽地燃，偶尔迸出一点细碎火星。帐里安安静静，只有汤水微微沸腾的轻响。卢浩靠在软枕上，目光一直追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蹲在炉边时不时拨一拨炭火，偶尔抬手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方才心底翻涌的酸涩，在这暖融融的灯火里，一点点沉下去，变得安宁。

“不用麻烦的。”卢浩低声开口。

雨几回头看他一眼，唇角浅浅扬起：“不麻烦。你方才说了那么多藏在心里许久的事，心神耗得厉害，喝一碗安神汤，夜里睡得安稳些。”

她守在药炉边，耐心等着。时不时拿起小木勺，轻轻搅一搅罐里的汤汁，让药性慢慢融到水里。淡淡的甜香混着草药的清苦，慢慢在营帐里散开，不刺鼻，温温柔柔地裹住整间帐子。

约莫小半个时辰，汤药煨好了。雨几小心取下陶罐，先倒在白瓷小碗里，放在一旁晾了片刻，试了试温度，不烫口了，才端着碗走到软榻边。她在榻沿坐下，把碗递到卢浩手里，还贴心垫了一块细布，免得碗底烫到他微凉的指尖。

“慢慢喝。”

卢浩接过瓷碗，低头嗅了嗅这股温润的药香，抬眼看向她，眼底漾开暖意。他小口小口饮着，汤药带着百合与桂圆淡淡的清甜，冲淡了草药的苦意，一路滑入腹中，暖意缓缓漫开，顺着血脉流向四肢，连胸口那一点闷闷的滞涩，都舒缓了不少。

一碗汤药慢慢见底。雨几接过空碗放到一旁，又伸手搭在他腕上诊脉。脉象比在百草园的时候平和许多，只是依旧偏虚。她轻轻放下他的手腕，替他把滑落的薄毯向上拢了拢。

“怎么样，身子舒服些了吗？”

“嗯，暖到心里了。”卢浩轻轻点头，声音松弛下来，“帐里有灯火，有药香，还有你在这里，好像所有悬着的心，都落定了。从前在边关，夜里常常心悸难眠，翻来覆去到天快亮才能小憩片刻，从来没有这样安稳的时候。”

雨几看着他柔和下来的眉眼，轻声道：“以后若是夜里睡不好，或是心里烦闷，随时叫我。我可以陪你说话，也可以再给你煨上一碗安神汤。”

油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帐外是大漠沉静的夜色，偶尔传来巡哨士卒远远的脚步声。没有烽烟，没有奔波，不必勉强起身试步，不必担忧病痛骤然来袭。这一刻，只余下灯火、药香，还有彼此相伴的温柔。

等卢浩有了倦意，雨几扶他缓缓躺下，替他掖好被褥，把油灯调暗一些，只留一点微光。她没有立刻离开，就在帐内一侧的矮凳上坐下，安静陪着他，等他慢慢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