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九门

齐铁嘴闻言从布袋里摸出三枚旧铜钱，随后走到香堂侧边一张小方桌前，铜钱合于掌心，闭目凝神片刻，将铜钱掷于桌面。

铜钱落定，两正一反。

齐铁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连掷两次，分别是三正、两反一正。

盯着那卦象看了好一会儿，齐铁嘴轻轻吸了口气，“苏叔叔，卦象显示，这位吴家之人对她并没有什么妨害，正相反，这个人对她来说，倒像是一道‘活水’，得流而生。”

苏父一怔：“活水？”

“八字轻的人，好比一棵根扎得浅的树，风一吹就容易晃，可若旁边有棵根深干壮的树挨着，反倒能替她挡掉不少风。”

齐铁嘴指了指桌上那几枚铜钱，“吴家这位，虽然做的是地下的活计，命里沾阴，可他跟她在一起，却能中和她命里那点飘忽不定的气。”

苏父听罢，神色却没松下来，反而更沉了几分，他低头看着那三枚铜钱，半晌才道：“齐家小子，你跟我说实话，这所谓的活水……可是能一直活？”

齐铁嘴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沉吟道：“苏叔叔是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八字轻，命里飘，若那人命硬，能托她一把，那是她的造化。”

停顿片刻，苏父声音压得很低，“可若哪天他命里翻覆，她这棵浅根的树，会不会反被连累到连根拔起？”

齐铁嘴重新将三枚铜钱合在掌心，又掷了一次，这次铜钱倒是在桌上转了好几圈才倒下。

两正一反，与第一次相同。

“苏叔叔，安心便是。”

闻言，苏父这才彻底放心，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轻抿了一口，“你也知道，我的这几个孩子并非一母所生，与她同母的兄长参军去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即使在家，那就是个不着调的，我都害怕，最后是奕澄护着他…所以，我总要多替她打算打算。”

苏家的事他多少也是听过，总归是乱七八糟的糊涂账，况且，这些年多少同母兄弟姐妹都能因为利益闹翻，更别提这种本就不亲厚的。

抬眼看了看苏父，齐铁嘴斟酌着开口：“苏叔叔，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苏父刚松下的眉头又微微一动：“你说。”

“吴家这位，命里带阴，做的是地下的行当，往后难免有些事由不得人，姑娘跟着他，不会受委屈，这一点卦上写得明白…可你要说一辈子风平浪静，那也不现实。”

轻轻点头，苏父也没有再接着询问，谁的一辈子也不会连一点儿浪花都遇不到，他能做的只有规避掉大浪，而那些小的，就靠她自己了。

江边的苏蔓漙，莫名的打了好几个喷嚏，刚抬手揉了揉鼻子，一件薄衫就披在了自己身上。

随即偏头，正好与吴老狗对上视线，只见他抬手挠头，“…我洗过，干净的。”

“我又没说什么。”苏蔓漙把薄衫拢了拢，鼻尖嗅到了一些皂角的清苦味，伸手把吹到脸上的碎发播到一边儿，就看到水里的鱼漂在动，连忙拍了拍吴老狗的胳膊，“你看，这是不是上鱼了？”

吴老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鱼漂周围已经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水纹，连忙压低身子，抄起搁在脚边的鱼竿。

苏蔓漙见状，也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连带着什么时候靠近他也没注意，吴老狗倒是瞧见了，自己微微侧身，不动声色的替她挡掉了大半的江风。

鱼被拽了上来，个头不小，趁着吴老狗取鱼时，苏蔓漙想凑过去看，却没想到被鱼溅了一脸水。

哎呦一声，苏蔓漙准备缩回来，只是后退时踩到块石头脚下一滑，吴老狗立即松了鱼，攥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

鱼在草地上扑腾，两个人却因为这一拽，几乎贴到了一起，苏蔓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粗糙，还有方才握鱼时留下的湿意，吴老狗眨了眨眼，扶着苏蔓漙站稳，声音闷闷的：“慢着点。”

胡乱应了一声，苏蔓漙与他拉开距离，低头去整理被水溅湿的衣襟，只觉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话。

吴老狗也避开视线蹲下身，把地上那条还在扑腾的鱼拎起来，随后利落的放进鱼篓。

两人重新坐了回去，不过这次却是有些沉默，唯有鱼篓里的鱼偶尔会扑腾两下，闹出一些声响。

“那个……”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吴老狗先笑了一声，“你先说。”

“我是想问，这鱼烤着吃还是炖汤？”苏蔓漙说完，便觉得这话说得僵硬，随即面上闪过一丝懊恼。

吴老狗看见，偏头看了眼鱼篓：“炖吧，江鱼炖汤鲜。”

“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