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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劫

我爱上了一只鬼这对吗?

天亮了,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一条,落在枕头上。

  屋里很静。没有第二道呼吸声,没有翻身带起的衣料窸窣,什么都没有——因为那个人不在了。或者说,不在"外面"了。他就在沈叙身体里,像一缕凉意贴在脊背上,像喝下去的冰水沉在胃底,看不见,但沈叙醒来的第一秒就感觉到了。

  被窝还是暖的,窗外有鸟叫了两声,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沈叙睁开眼,盯着房梁,没动。

  身体里那点凉意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醒了。

  沈叙闭了闭眼,和一只男鬼结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沈叙只用一晚上便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要开始准备今天晚上的第一道劫难。沈叙起身下床,换好衣服后开始出门采购今天晚上需要的东西

  。他需要多准备一点,以用来应对天劫。

  裴烬虽然说是鬼王,但面对五道天劫还不够看。尤其是第五道,

  所以前期的劫能让裴烬多保留一点阴气,就多保留一点。

  晨间的巷子还沾着露水,青石板泛着潮润的光。沈叙提着一只竹篮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像寻常人家出门买菜一样。

  街边早点摊冒着热气,卖豆浆的老头冲他吆喝了一声:"小沈,今天来碗热的?"

  沈叙点点头,放下篮子等着。

  没人看得见他身侧那团半透明的影子——裴烬以魂体飘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脸"老子不情愿但还是跟来了"的表情。

  沈叙端起豆浆,指尖被烫了一下,微微缩手。

  裴烬的魂体立刻凑近了半寸,凉意蹭过沈叙小臂,像在说"活该"。

  沈叙没出声,嘴角却弯了一下。

  他端着碗继续往前走,竹篮里装着朱砂、黄纸、几截红线——今晚天劫要用的东西。裴烬飘在他左边,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魂体被晨光透过去,像一层薄薄的烟。

  路过卖糖糕的摊子时,沈叙脚步顿了一下。

  裴烬的魂体往摊子那边偏了偏,又迅速飘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叙看了他一眼——当然只有他能看见——然后转身买了一块,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裴烬的魂体又凑过来,这次没忍住,额头几乎贴上沈叙的肩膀,像是在闻那个味道。

  沈叙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想吃?"

  裴烬:"……谁要吃那种甜腻腻的东西。"

  嘴上这么说,魂体却没飘远,反而又靠近了半寸,凉丝丝地贴着沈叙手臂外侧,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裴烬看着他问道:“在第一道劫之后,第二次雷劫在一年后,这期间你有什么打算?”

  他语气平淡,仿佛昨天晚上想要杀了沈叙的那个人,不是他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先挡过第一劫”沈叙

  沈叙在被家里的人知道自己以后会引来天劫,当即将他赶出了沈家。甚至不顾一点沈叙之前为家里带来的荣华富贵,凭借着沈叙的天赋成为了京都五大家之一。

  “在那之后,你是打算杀回沈家报仇雪恨吗?”裴烬

  “不,我打算开一家算命店。先把自己养活,然后安安稳稳过日子,也不想去接触那些豪门世家的什么事情”沈叙

  “哦”裴烬

  日头偏西的时候沈叙回了家。

  竹篮里多了几样东西——朱砂用掉了小半,黄纸折好了符样,红线绕成几圈搁在最上面,底下压着那块没吃完的糖糕,已经凉透了。

  门推开的时候没发出声响,他侧身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还留着早晨离开时的样子。被褥没叠,茶盏搁在桌角,昨夜画符的狼毫笔还插在笔洗里,墨渍干成一片暗色。

  裴烬的魂体从他身侧飘进来,比在外面时松了一些,轮廓没那么紧绷,像回到自己地盘的东西终于肯舒展开。

  沈叙把竹篮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朱砂、黄纸、红线、三支檀香、一把没开刃的铜刀——今晚要布阵用的东西铺了小半张桌子。

  他动作很稳,手指翻动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裴烬飘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又看了一眼沈叙的侧脸。

  沈叙没抬头,把最后一根红线理直了,捏在指间试了试韧度。

  "今晚子时。"他说。

  不是问句。裴烬也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沈叙整理东西时偶尔碰出的一点轻响。窗外有风刮过屋檐,带下几片枯叶,打在窗棂上,又滑下去。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沈叙把最后一张符纸压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确认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飘在身侧的裴烬。

  裴烬也在看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沈叙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先歇会儿吧,还有几个时辰。"

  裴烬没说话,魂体慢慢飘远了一点,落到窗边那把椅子上,半透明的身形靠进椅背里,像是坐下了,又像是只是停在那里。

  暮色从窗户漫进来,一寸一寸地把屋子填满。桌上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暗色,只有朱砂那小罐子还红得扎眼。

  沈叙站在桌前没动,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光消失。

  今晚子时,天劫要落。

  他买回来的这些东西够不够用,他心里有数。但有些事不是东西能解决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早晨被豆浆烫出的那点红痕。

  子时的风带着股铁锈味。

  沈叙站在院中,朱砂圈在脚下泛着暗红的光。天裂开一道口子,白光灌下来,灼得人睁不开眼。

  裴烬的魂体从他身侧窜上去,迎着那道白光撞进去。

  光炸开的时候沈叙偏了下头,碎芒擦着脸颊落下去,烫了一下,他没抬手去摸。

  裴烬回来的很慢。

  魂体歪斜着从半空坠下来,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抽走了一截,轮廓散了大半,边缘发虚,飘到沈叙身侧的时候几乎立不住,往下坠了坠才勉强稳住。

  沈叙看着天。那道口子合上了,第一道劫过了。

  "……还有道。"他说。

  声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看裴烬。没问怎么样。手指垂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裴烬的魂体在他左边飘着,比平时矮了半寸,光暗得像快要灭的灯芯。他张了嘴,没出声,最后只是把身形又往远处挪了半步。

  风把符灰卷起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两人沉默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