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怠惰

浑身肌肉还在不停发颤，时羽半跪在地上，肩膀止不住地抖动。方才厮杀过后的后怕，此刻正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她脸色苍白无力，指尖还残留着拨动琴弦时的酥麻感，耳边时不时回荡起巨兽的吼叫声，幻觉一般，仿佛怪物还近在眼前。她滚动了两下喉咙，眼皮微微下沉，几颗泪珠半挂在眼眶，带着恐惧望向那具毫无生机的庞大狮躯，声音干涩沙哑，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声音里的颤抖：“战斗结…结束了吗？”

　　江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掌纹沾满尘土，手臂肌肉紧绷，胳膊还残留着方才搏斗过后的酥麻酸胀。他缓缓移开视线，垂在身侧的手仍在微微哆嗦，劫后余生的疲惫铺满眼底，面色一片惨白。他转头看向时羽，又扫过江灵，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满是警惕：“已经结束了，但这里未必绝对安全，我们得小心。”

　　这句话说完，江辰下意识地踱步向前，眼神向四周不断打量，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扭过头来，压低声音，眉头皱起：“今天发生的事，你们两个一定要给我锁死，半个字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听明白了吗？”

　　时羽睫毛微颤，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嘴巴微微张开：“为什么？”

　　江辰咬了咬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脑海里回忆着自己之前看的小说，里面的角色获得特殊能力后，报备国家，换来的不是国家的大力栽培，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实验，美名其曰你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实际上只是为满足他们的一己之私。

　　他指尖微微攥紧衣角，捏得衣角都已经烂了，才说道：“这个世界坏人远比我们想象的多，一旦你的特殊能力暴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被抓去做实验，重则直接死亡，更有甚者你会连一丝一毫的自由都不会有，你听懂了吗？”

　　江灵站在身侧，听完了哥哥这一席话后，双手捏成拳，死死攥紧，连血流出来也顾不上，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心口微微发紧，她颤抖地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我明白了，哥，放心吧，我谁也不会说的，我嘴最严了。”

　　江辰微微点了点头，又转身看向时羽。

　　时羽被江辰这么一看，心里直发怵，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说道：“我明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辰环视四周，四周到处是被破坏的痕迹，他抬头看向江灵，江灵立马心领神会。

　　江灵站定，深吸一口气，缓缓起势。

　　她踩着古老厚重的节拍跳起傩舞，足尖轻点地面，一步一沉。双臂慢慢抬举、翻折，手腕辗转，宽大袖摆随动作缓缓漾开。指尖不断变换傩仪手印，淡青的傩纹顺着手臂流淌而出，微光落在方才厮杀留下的破损土地上。

　　眼帘半敛，神色肃穆安然，呼吸稳稳贴合舞步。旋腰，侧身，躬身，整套傩仪舞姿庄重平缓，没有凌厉攻势，只有安镇万物的韵律。

　　随着舞步起落，脚下土地的裂痕一点点弥合，散落的碎石缓缓归位，弥漫不散的血腥味被柔光慢慢冲淡。古朴傩纹顺着她舞动的轨迹蔓延铺开，抚平这片战场残留的暴戾煞气。

　　她抬手，颔首，旋身落步。一曲傩舞未毕，方才厮杀狼藉的场地，正在一点点恢复安宁。

　　就在场地慢慢复原时，远处的房顶上有一个人已经观察很久了。

　　他的身躯藏在黑袍下面，脸上带着一副面具，露出了癫狂的大笑：“哈哈哈，终于觉醒了，晚上我就来你的梦境中找你了，等着我，江辰，哈哈哈。”

　　另一边，回到住处的江辰简简单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浑身的困倦就已经席卷上来了。他侧躺在床榻上，身体陷进被里，浑身的疼痛一点点传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一点点下沉，很快便睡了过去。

　　黑暗，无边的黑暗瞬间席卷了江辰，没有一点光亮，听不见外界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只有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死死地缠住江辰。

　　江辰想要动，可四肢的无力已经表明了江辰此刻的困境，他想要靠发出声音来得救，可喉咙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心脏无理由地狂跳不止，一下下地撞击在胸膛上，心慌的感觉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从无尽的黑暗海洋中浮现出来。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轮廓松松散散，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灰黑色雾气，模糊的身影缓缓向他靠近，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向江辰扑去，那股冷不是冬天的寒气，而是能从人体内把热气抽离出去的阴冷。

　　它突然向前方迎面扑来，一股窒息的感觉席卷江辰，他浑身汗毛竖立，头皮一阵发麻，想发出惨叫，却发不出声音，心里只想要跑，可是根本无法动弹，一股绝望感笼罩全场，江辰闭上了双眼。

　　当江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他抬起了手，发现还是之前受伤的手，他又晃了晃脑袋，发现脑袋没有掉之后，便松了一口气。

　　就在江辰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的时候，他忽然扭头，就看见灰黑色雾气在看着他，一直在看着他，这让江辰吓了一跳，他赶忙后退一步。

　　灰黑色雾气往前走，每走一步，自己的身体就越凝实，当灰黑色雾气来到江辰近前的时候，它已经大变样了。

　　变成了一个身形慵懒佝偻，肤色灰败苍白，眼皮永久耷拉半阖，眉眼漫不经心，四肢松弛垂落，一身暗沉宽袍，浑身透露着挥之不去的倦怠死气的半人型怪物。

　　它缓步走上前，优雅地行了一个礼；他只是懒懒抬臂，双手松松虚叠在腹前，脊背微微塌着，微微躬身，行礼。眼皮依旧半耷拉，动作缓慢拖沓，连弯腰都不愿多用一分力气，像是做这件事都觉得麻烦，说道：“小子，记住了，我的名字叫怠惰”

　　话音刚落，它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脸庆幸自己还活着的江辰，至于名字记没记住，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第三章还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