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九十一章 怅望残肢，柔语解清愁

琴声悠悠，舞庭里的姑娘们正反复练习，屈膝、起身，手臂随气息舒展，一道道轻盈的身影在长镜里起落。

瑶瑶正站在朵朵身侧，轻轻帮她调整手臂的弧度，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到廊下木榻。

卢浩没有像方才那样含笑凝望舞庭，他微微垂着眼，目光静静落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虚虚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挨着身侧那支熟悉的肘拐，眉尖拢着一缕淡淡的怅然。

周遭的笑语、叮咚琴音仿佛离他远了几分。眼前少女们身姿轻盈，屈膝、弹跳、辗转，筋骨舒展，来去自在。他心里悄悄想着，若是自己双腿康健，是不是也能像这般，稳稳立在把杆前，跟着节拍俯身、起身，看一看这套手随腿动的扶把练习是什么模样。

他下意识轻轻动了动腿，旧疾带来的沉滞感漫上来，那点微弱的期待，又悄悄沉了下去。唇角的笑意淡了，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这一丝落寞，被瑶瑶清清楚楚捕捉到了。

她示意柠檬和朵朵先自行慢练几组，牵着妞妞悄悄移步到廊下，放轻脚步，没有骤然出声惊扰。

“浩哥哥？”瑶瑶的声音放得软软的，在他身侧坐下。

卢浩抬眼，看见她，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目光又落回腿上，声音低缓：“看着你们练得这般轻盈，屈膝、腾跃，自在随心……我忽然有些羡慕。”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肘拐的木柄，眼底藏着惆怅：“我这双腿，常年缠绵病弱，离了拐便难以久立，莫说跟着你们习舞，便是长久站在一处，都要耗费许多气力。方才看着你们一蹲一起，行云流水，不由得便想，若是我也能这样，该多好。”

妞妞歪着小脑袋，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卢浩放在膝头的手，奶声奶气：“浩哥哥不要难过呀。”

瑶瑶心头一软，没有急着说什么大道理，静静陪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又坚定：“浩哥哥，我明白这种遗憾。可灵动从不是只有奔跑跳跃这一种模样呀。”

她抬眼望向舞庭，琴声依旧流淌：“我们练舞，练的是气息、是心神、是肢体里那份从容。你不必和我们一样屈膝小跳，可你一样懂得节奏，懂得张弛，懂得这些动作背后藏着的道理。方才我们练习，你一眼便能看出手脚相合的关键，这份眼界，是旁人求不来的。”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他陪着她们守在廊下、看她们练功，在她们迷茫时提点几句的无数个晨昏，眼底漾开暖意：“再说啦，你的用处，从来不在能不能翩然起舞。工坊里，你和应星哥哥一起推演器械；边关的谋划里，你稳得住大局；百姓遭难时，你能定下心来安排赈济。这些沉甸甸的担当，比一支舞更动人。”

卢浩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心头那团沉沉的怅惘，仿佛被晚风轻轻吹开了些许。

瑶瑶又轻轻笑起来，带着几分俏皮：“而且呀，就算不能站在把杆前练整套扶把，我也可以教你坐着练习手位。沉肩、曲肘、柔腕，坐着也能练流云一样的手臂，一样感受琴音里的韵律。不用勉强双腿，只让心神跟着琴声舒展，好不好？”

一旁的扶苏缓缓开口，语气温和：“世间风姿万千，并非皆在奔走腾跃。有人以舞步抒怀，有人以谋策安世，各有风华，不必同求。”

宋应星也轻轻点头：“卢兄胸中有丘壑，纵步履不便，亦足以撑起一方天地，不必为此怅然。”

霍去病沉声道：“沙场之上，能运筹帷幄者，未必皆是驰马冲锋之人。风骨，从来不在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