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药棚晚唱,俚歌浅诵记百草
夕阳斜斜挂在檐角,金红的柔光漫进晒药棚。棚顶是镂空的竹篾,既能兜住落日暖光,又有穿堂的晚风缓缓流转,最适合摊开新采的草药,慢慢褪去水汽。
木架上一排排竹篾大簸箕依次排开,刚从百草园收回来的草药,分门别类铺在里面。金银花、鱼腥草、板蓝根、黄芪、当归、甘草,各色枝叶根茎错落,清苦浓郁的药香混着落日的暖意,在棚里悠悠飘荡。
侍从取来木耙与细竹棍,众人挽起衣袖,围在木架旁,轻轻翻动草药。动作要轻,不能揉碎叶片、碰断根须,隔上片刻便翻一次,让每一处都均匀晒到夕阳。
柠檬守在卢浩身侧,先寻了个靠着棚柱、铺好软垫的木墩,扶他安稳坐下,把肘拐斜靠在墩边。卢浩气色尚可,便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大家忙碌,偶尔伸手帮她把散落在簸箕边缘的草叶拨回去。
朵朵蹲在簸箕前,小心翼翼翻动银花花苞,生怕把娇嫩的花瓣碰碎,一边翻一边小声念叨:“这么多草药,名字、药性、禁忌全都要记,也太难啦。”
妞妞也跟着点头,托着腮叹气:“字又多,药性又容易记混,我背竹简的时候常常弄反。”
宋应星握着炭笔,正在简册上补记方才遗漏的细节,闻言抬眸一笑:“若是有顺口的调子,记起来便轻松许多。古时农人渔者,便常编歌谣记风物。”
这话恰好戳中柠檬的心思。她眼睛一亮,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正好!我以前学过一套简单的草药歌,朗朗上口,好记也好唱,我教给大家好不好?”
扶苏、瑶瑶几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纷纷转头看她,眼里生出期待。
“好呀!”瑶瑶轻轻笑起来,“有歌谣伴着,枯燥的药性也变得有意思了。”
柠檬稍稍清了清嗓子,站在簸箕之间,晚风拂起她的裙摆。她没有用复杂的曲调,选了轻快柔和的调子,一字一句,慢慢唱出来:
甘草甘平,调和百药
黄芪补气,虚劳可托
银花清热,解毒除浊
鱼腥草凉,咳痛能和
当归活血,暖养经络
板蓝利咽,疫邪可遏
大黄猛峻,慎勿轻落
百草有灵,善恶须酌
她的声音清亮,调子简单循环,一遍唱完,又放慢速度,逐句给大家解释。
“甘草性子平和,配在汤药里调和所有药材,所以叫国老;黄芪适合体虚乏力的人,就像浩哥哥,用来慢慢补气血;金银花、鱼腥草偏凉,上火、嗓子疼、肺热咳嗽可以用;大黄药力猛,千万不能随便拿来乱吃。”
众人跟着她一句一句反复念诵,慢慢跟着哼调子。扶苏音色温润,跟着轻轻和;瑶瑶记性好,很快就把歌词记熟;朵朵学得认真,一边哼一边翻着簸箕里对应的草药对照;妞妞歪着小脑袋,反复跟着唱,时不时跑调,惹得棚里响起轻轻的笑声。
霍去病低声跟着默念,把药性牢牢记在心里,想着回去可以教给军营里的军医与兵士,行军在外,几句歌谣便能记住保命草药。宋应星更是拿出简册,把歌词原样抄录下来,打算配上图谱,一并送到乡邑学堂。
卢浩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柠檬身上,跟着旋律轻轻在膝头打着节拍。听着轻快的药歌,闻着满棚药香,看着身边这群认真又热闹的人,心底一片温软。从前那些刀尖上紧绷、永无宁日的日子,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如今是晒药、诵歌、闲话草木的平和黄昏。
柠檬唱了两三遍,见大家大多都能跟上,才停下来,额角沁出一点薄汗。卢浩抬手,递过去一方干净帕子,声音轻轻的:“唱得很好,这样的歌谣,定会流传开来。”
柠檬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弯着眼睛笑:“要是大家都能记住,遇上小病小痛就不会慌乱,也能分清哪些草药万万不能碰。”
扁鹊和李时珍这时也缓步走进晒药棚,听见余韵,捻须颔首。李时珍笑道:“以歌载药,妙法。寻常百姓不识竹简文字,却能记下歌谣,这比书卷更容易传到乡野之间。”
夕阳一点点沉落,橘色余晖慢慢变淡,晚风添了几分凉意。簸箕里的草药已经被翻晒妥当,叶片微微发蔫,香气更沉。
“天色不早,剩下的交给药童夜间照看,我们回去吧。”扶苏轻声提议。
柠檬连忙起身,小心扶卢浩站起,递过他的肘拐。众人把工具归置整齐,带着一身淡淡的药香,说说笑笑走出晒药棚。那首草药小调,还在大家口中反复轻哼,伴着晚风,飘向小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