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曲是我,泪落晚风里
落日把四座小院浸成温柔的橘红,萱草嫩芽在花圃里轻轻颤动。
瑶瑶把随身带来的琴放在膝头,指尖悬在弦上,先深吸一口气。方才落进扶苏怀里的慌张已经淡了,可心底压了许久的委屈,跟着琴弦轻轻震颤起来。
柠檬、朵朵、妞妞挨着坐在她身侧,卢浩拄着手杖静静立在一旁,霍去病守在朵朵身侧,宋应星陪着妞妞;始皇、扶苏、诸葛亮、韩信,还有诸位医者谋臣武将,都放轻了语声,默默等候。
瑶瑶指尖一拨,清婉的琴音缓缓漫开。她开口,起初声音还稳,慢慢的,那些藏在心底、被长久严苛要求压着的情绪,顺着歌词一点点涌上来。
当褪去光鲜外表
当我卸下睫毛膏
脱掉高跟鞋的脚
是否还能站得高
当一天掌声变少
可还有人对我笑
停下歌声和舞蹈
我是否重要
我镜子里的她
好陌生的脸颊
哪个我是真 哪个是假
我用别人的爱 定义存在
怕生命空白
却忘了该不该 让梦掩盖
当年那女孩
假如你看见我
这样的我 胆怯又软弱
会闪躲 还是说 你更爱我
当有一天我老了
不能再唱歌跳舞
回忆里的热闹
剩下多少
我镜子里的她
好陌生的脸颊
哪个我是真 哪个是假
我用别人的爱 定义存在
怕生命空白
却忘了该不该 让梦掩盖
当年那女孩
假如你看见我
这样的我 胆怯又软弱
会闪躲 还是说 你更爱我
我不要别人的爱 包围着我
我不要迁就
做回我自己 才最自由
真实的感受
假如你看见我
这样的我 放肆又洒脱
别闪躲 如果你 真的爱我
唱到后半段,瑶瑶的声音轻轻发颤,泪珠一滴滴砸在琴弦上,晕开细碎湿痕。这么多年,家里要求她事事拔尖,功课、才艺、举止,样样都要做到最好,容不得半点懈怠,容不得她露出软弱。她一直逼着自己往前走,不敢停下来问一问:如果我不够优秀,是不是就不被喜欢?
一曲终了,琴音断在一声极轻的颤响里。
瑶瑶埋着头,肩膀微微抽动,压抑许久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柠檬心里一酸,立刻伸手轻轻抱住她;朵朵也凑过来,手抚着她的后背,鼻尖红红的,跟着湿了眼眶;妞妞蹲在一旁,攥住瑶瑶冰凉的手,眼圈也热了。三个伙伴都懂她——那个永远被要求“做到最好”的瑶瑶,心里藏了那么多疲惫和孤单。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少女低低的啜泣声,在晚风里轻轻飘着。
扶苏缓步上前,温润的眉眼盛满心疼。他长在深宫,自幼便被家国、储君的期许紧紧捆着,太明白被无数严苛期待裹挟、连喘息都小心翼翼是什么滋味。他没有贸然劝她别哭,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声音放得极轻:“不必时时刻刻都做最好的那个。你可以疲惫,可以胆怯,可以有做不好的时候。你本身,就值得被好好对待,无关优劣。”
卢浩轻轻拍了拍柠檬的肩,目光落在落泪的瑶瑶身上,语气沉静温柔:“很多人都以为,只有足够耀眼,才有存在的意义。可从来没有人说,不完美的人,就不配被偏爱。”
霍去病看向怀里默默动容的朵朵,低声道:“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她永远强韧无缺,而是连她脆弱落泪的模样,也愿意接住。”
宋应星看着妞妞,轻轻叹了口气:“世间草木,有高有矮,有盛有枯,没有哪一株必须开出最艳丽的花才叫值得。人也是一样。”
诸葛亮缓缓摇着羽扇,神色温和:“世人常困于‘必须完美’的枷锁,苛待自己。能卸下这副重担,接纳不完美的自己,才是最难也最珍贵的修行。”
扁鹊、李时珍几位医者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身病易治,心郁难舒,长久的逼迫最耗人心神。李时珍轻声道:“心若常悬重担,便容易郁结。往后若心头烦闷,尽管说出来,不必独自硬扛。”
嬴政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帝王的威严,只剩几分怅然。他一生追求功业圆满,可看着落泪的瑶瑶,也缓缓开口:“功业可求,本心不可丢。若为了旁人的期待,逼得自己喘不过气,再耀眼的名头,也是枷锁。”
韩信靠在廊柱上,难得敛去一身桀骜,默默点头。蒙恬、卫青也都沉默着,心底生出共情。
瑶瑶靠在柠檬怀里,哭了许久,积压在心口沉甸甸的郁气,好像随着眼泪散了一些。她抬起泪眼,看向扶苏,又看看身边三个紧紧陪着她的好朋友,再望向满院温柔望着她的一众先辈。
“从小到大,家里总告诉我,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我有时候,真的好累,好像稍微差一点,就不配被喜欢。”瑶瑶的声音软软哑哑。
扶苏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在这座咸阳小院里,没有人要求你必须事事拔尖。你可以弹琴唱错,可以舞跳得不好,可以偷懒发呆,可以只是安安静静做瑶瑶。我会陪着你,她们也都会陪着你。”
柠檬擦去瑶瑶脸颊的泪水,笑着,眼底还带着湿意:“对呀!我们不用一直当最厉害的人,我们可以一起种花、唱歌、偷懒晒太阳。”
朵朵和妞妞也用力点头,一左一右挽住瑶瑶的胳膊。
晚风轻轻拂过花圃,嫩绿色的萱草芽轻轻摇晃,像是在温柔地安抚她。跨越千年来到这里,瑶瑶终于不必再被那道“必须完美”的枷锁紧紧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