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轮回（三）

日子平稳又克制地过了大半年。

他们依旧不算熟。

没有暧昧泛滥，没有告白，没有牵手。

只是无数次深夜并肩，无数次生死相托，无数次遥遥相望。

百灵鸟渐渐习惯急诊门口那道永远安静伫立的身影。

出警归来满身风霜的剑齿虎，也悄悄习惯了急诊室里那束唯一温暖的光。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两个职业使然的默契。

只有剑齿虎心里清楚——

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轮回不会留情，宿命从来必偿。

深秋夜晚，城市突发恶性挟持事件。

嫌疑人持刀拒捕，人质被困楼道，情绪极度失控。

警笛声撕裂夜色。

剑齿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压制、谈判、布控，全程 around 冷静、稳控局势。

所有人质陆续被疏散，只剩最后一名小女孩卡在最里间。

嫌疑人突然暴起，利刃直刺孩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毫无迟疑冲了进来。

是刚接到急救通知、提前抵达现场待命的百灵鸟。

她本能扑上去护住孩子。

刀刃穿透白衣。

一瞬，世界死寂。

“——百灵鸟！”

这是剑齿虎第一世，第一次失控喊出她的名字。

声音嘶哑，彻底破功。

他常年冷静无波的眼底瞬间崩裂，所有克制、所有隐忍、所有提前压下去的预感，轰然坍塌。

他瞬间制服嫌疑人，冲上前稳稳接住倒下的她。

温热的血迅速染红他深色警服，刺目得可怕。

她向来干净温柔、救尽世人的双手，此刻无力垂落。

百灵鸟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视线渐渐涣散。

她还不知道轮回、不知道宿命、不知道他、不知道未来九次的重演。

她只是浅浅看着他，虚弱地扯了下嘴角，轻声问：

“高一飞……我是不是……救到人了？”

剑齿虎抱着她，手臂僵硬发抖。

这是永生以来，他第一次体会到彻底失去的窒息。

他不会老、不会累、不会死。

可他留不住唯一的光。

“嗯。”他声音低得近乎破碎，“你救到了。”

她放心了，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那就好……”

最后一句话落，她彻底安静下来。

晚风穿楼道而过，吹乱她的发，吹凉她温热的血。

全城灯火璀璨，唯独他怀里，彻底黑了。

——第一世，百灵鸟卒。

——第一世，轮回正式闭合。

剑齿虎抱着逐渐变冷的她，跪在满地夜色里。

周遭警声、人声、脚步全部遥远，仿佛隔了一层漫长岁月。

他看着自己沾满她血的双手。

原来永生不是馈赠。

是惩罚。

是让他清醒看着挚爱一次次为他、为人间赴死，

然后独自活着、独自记得、独自煎熬百年。

这只是第一次。

未来还有九次一模一样的失去。

九次重逢，九次相爱，九次眼睁睁目送她死亡。

夜色沉沉。

剑齿虎缓缓闭眼，心底无声立下贯穿十世的执念：

我会等你。

无论几世。

无论多久。

我一定，等到你真正认出我的那一天。

——第一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