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四月的御台场,樱花才刚刚盛开。
风从海边吹来,卷起几片粉白的花瓣,落在长椅旁,也落在八神光的脚边。她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她的指尖微微蜷起,像是想要从中找出一个不会让任何人受伤的答案。
可她最终还是只能说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阿武。”
高石武站在她面前,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意外。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从五年前开始,他就知道了。
那时的光还只是个总跟在太一身后的孩子,明亮、任性,又带着些不愿服输的倔强。她会在太一受伤时第一个跑过去,会在太一被同伴误解时毫不犹豫地站到他身边,也会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坚定地喊出哥哥的名字。
那双眼睛看向太一时,和看向其他人完全不同。
武曾经试着假装自己没有发现。
他陪她一起长大,也陪她经历了没有太一参与的数码世界冒险。他以为只要一直站在她身边,总有一天她会看见自己。可有些感情并不是陪伴得足够久,就一定能够得到回应。
他有些嫉妒太一,却也明白自己和太一的差距不只在相处的时间。作为第一代被选召的孩子,太一对所有人来说都不可或缺。对武而言,那个在他年幼时总挡在他身前的太一哥哥,在他心里的位置恐怕只比亲哥哥大和稍低一些。要是不是太一就好了。
也许十几年后,光会在他和大辅之间选择一个,但那样的选择更像妥协,而不是喜欢。那是光在失去其他可能之后,才勉强回头看向自己。
他不想让光这样。
“不用道歉。”武在她身边坐下,和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是我突然说了这些,让你为难了。”
“不是你的错。”
光抬起头,望着他清澈的眼睛。武总是这样,温柔得让人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即使被拒绝,也不会责怪她,甚至还会替她把所有难堪都接过去。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难过。
“阿武,你是很重要的人。”光轻声说,“对我来说,你和大辅还有大家一样,都是我无法割舍的伙伴。”
“只是伙伴吗?”
话音落下,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短促而清晰。樱花树在风里摇晃,枝头的花瓣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雪。
光没有回答。
她不想用一句仓促的话伤害武,却也不想再用沉默给他留下不该有的期待。
武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样就够了。”
“阿武……”
武轻轻摇头,“你不用因为拒绝我而觉的内疚。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是谁努力了,谁就一定能得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要走了哥哥还要给我庆祝升学呢。太一哥哥也在家里等你吧。”
光没有动。
“你先走吧,我想再坐一会儿。”
武看了她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那段只有一个拳头宽的距离,他却再也无法跨过。他望向水面,小声得说“太一哥哥,就当我对你小小的报复吧。”
光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被海风彻底吞没。
她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樱花。
花瓣在掌心里轻得没有重量,却让她的胸口闷得发疼。
“哥哥……”
光的声音很轻,仿佛只要声音轻一些,就不会惊动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武离开后,长椅旁只剩海风吹过樱花树梢的声音。光看着指尖的花瓣,自嘲般地牵了牵嘴角。
她怎么会不知道阿武的心意呢?阿武像一汪澄澈的湖水,温柔得挑不出任何错处。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或许真的会在某个樱花盛开的季节,顺理成章地牵起他的手,走向一条平坦而温暖的路。
可她的心太小了。
很多年前,那个人的身影就已经占据了她的心,再也容不下任何多余的温存。
那个象征着“勇气”的人,是她的哥哥八神太一。
从小到大,他就是她的光。生病时额头上冰凉的手掌,遭遇危险时挡在身前的脊背,还有每一次陷入绝境时,他回过头来那挂着汗水却依旧灿烂的笑容。
她不知道这种依赖从何时开始变了质。也许是在数码世界里,看着他为了寻找自己而精疲力竭的时候;又或者是,在听到别的女孩子提起他的名字,自己心里泛起的那阵无法言说的酸涩。
她开始不满足于只做他身后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妹妹。
“哥哥……”
光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称呼。
多么温暖,却又多么残忍的两个字。
因为是妹妹,她可以理所当然地霸占他身边的位置,分享他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这是世界上最稳固的羁绊。
但也正因为是妹妹,这道羁绊成了最坚固的枷锁。她永远无法向他跨出那最关键的一步。
因为太一真的只是她哥哥,从哥哥刚上初中的时候,就提出该分房睡的时候就知道。他一直在为她考虑。
所以,她只能藏。
即使一辈子困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她也不愿意用一份虚假的回应去伤害阿武,更不愿意背叛自己心中这份纯粹的爱。
海风渐凉,天色也暗了下来。
光缓缓站起身,把那片被体温捂软的樱花放回长椅上。
她理了理裙摆,深吸了一口气。她该回家了,去找自己最喜欢的哥哥。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