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心不齐

开学第三天，一年级课堂上，老师还在讲台上面掰着手指头教算术，底下的小圈子已经悄悄掀起风浪。

斌子在学前班算不上混得特别风光，也就认识几个熟人，别人不主动招惹他，他也不会到处惹事。我们四个平时就凑一块玩，不抢别人的卡片，也不跟人推搡打架，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直到昨天操场那一出，一切都变了。

昨天午休，我一个人顶住林旭、程凯两个红棍联手，老师一来，两边才草草收手。陈虎和陈豹丢了面子，回去之后，俩人头都快想秃了。

他俩盘算了一晚上，光靠七班八班那几个人，想压下我们很难。思来想去，想出一招：拉拢四班、五班的龙头。

课间，陈虎带着陈豹，领着林旭、程凯，浩浩荡荡跑到四班门口谈判。说是谈判，其实就是小孩版招兵买马。

陈虎往门框上一靠，故作老成：“只要你们跟着我，以后一年级有人找你们麻烦，我们帮你们出头。”

四班龙头挠挠头，有点心动，又拿不定主意。五班的龙头站在旁边，一边抠衣角一边听，心里打着小算盘。

林旭和程凯站在后面，板着脸，努力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可脸上还沾着一点零食碎屑，威慑力直接减半。

就这么磨了一上午，四班、五班两个龙头勉强点头，答应入伙。

算上四班五班带来的人，陈虎这边凑齐十几个人。队伍看着人多，可人心松松散散，就像用橡皮筋捆起来的一堆小木棍，一碰就容易散。

斌子靠在教室后门，远远瞅见这一幕，凑过来小声跟我说：“明哥，看见没，陈虎把四班五班收了，现在凑了十几号人。不过我看悬，这俩新龙头，脸上写满不情愿。”

焖子扒着门框探头张望：“好家伙，一下子多这么多人。要是真打起来，咱们四个会不会吃亏？”

胖墩攥紧手里的干脆面，一脸紧张：“那……咱们要不要赶紧回家跟爸妈说有人要跟我们打架？”

我白了胖墩一眼：“跟爸妈说，不出半天，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全知道，到时候集体罚站，检讨写到手酸。”

这话一出，胖墩立马把话咽回去，老老实实啃干脆面。

上课铃响，大家一窝蜂冲回教室。数学课老师拿着粉笔，一眼就瞅见陈虎在底下跟旁边同学偷偷咬耳朵。

“陈虎！站起来！这道题答案是多少？”

陈虎猛地站起来，眼神发懵，盯着黑板半天说不出半个字。

“上课走神，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老师眉头一皱。

全班哄堂大笑。刚才还在忙着拉拢人手的龙头，当场社死。

下课之后，陈虎垂头丧气从办公室出来，脸色更难看了。本来想攒声势，结果先被老师抓去训一顿。

他刚走到走廊，四班的龙头就跑过来，小声嘟囔：“陈虎，我妈不让我跟别人打架，要是之后闹大了，我可能没法跟着。”

五班龙头也跟着点头：“我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打架，周末动画片就没得看了。”

陈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费了一上午口舌拉来的帮手，还没开打，先打起退堂鼓。

斌子在远处看见了，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你看，看着队伍庞大，实则各怀心思。这帮人怕挨骂、怕罚站、怕家长没收零食，根本没法齐心。”

我点点头。陈虎只想着凑人数撑场面，却忘了这群小孩最大的软肋。比起所谓圈子里的面子，大家更怕老师罚站，怕回家挨家长一顿数落。

林旭和程凯站在一旁，努力维持打手的气场，结果隔壁班一个小孩跑过来，问程凯要不要一起玩弹珠。程凯纠结半天，差点当场丢下任务跑去玩。

焖子看得乐了：“我他妈真绷不住，这就是他们的双花红棍？一听见弹珠就动摇。”

“他们现在人多，但是人心不齐。”我缓缓开口，“硬绑在一起，早晚要出问题。”

陈虎还在走廊跟四班五班龙头苦口婆心画大饼，说以后在一年级没人敢欺负他们。可两个新龙头心思浮动，嘴上应着，心里各有打算。

上课铃再次响起，陈虎只好停下游说，匆匆往教室跑。一边跑一边叮嘱林旭看好人，自己刚迈出两步，鞋带直接开了，“啪叽”一脚踩上去，差点摔个狗啃泥。

周围路过的学生偷偷笑出声。

威风龙头的人设，当场碎了一地。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了然。

陈虎费尽力气收拢的队伍，看着声势浩大，根基虚得很。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只是暂时抱团。一旦遇上麻烦，这群小孩第一个念头就是怕被老师抓、怕回家挨训。

当然，这都是后面的事。眼下，他们自以为掌握了一年级大半的力量，正等着找机会，跟我们好好算一算上次操场的账。

斌子拍了拍我的胳膊：“明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我淡淡说道，“慢慢看。他们这伙人，看着人多，实则一戳就破。”

胖墩咬了一口干脆面，含糊不清的说：“那要是他们来找我们打架，我们打赢了会不会被教导主任罚站？”

“大概率会吧。”我实话实说，“到时候咱们几个并排站走廊，写检讨，少不了。”

胖墩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垮下脸。

（本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