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风裹着碎雪扑在脸上时,苏砚下意识往张云雷身边靠了靠,墨镜压得很低,大半张脸埋在驼色围巾里。刚跟着他走出VIP通道,就听见人群里一阵骚动——举着灯牌的粉丝涌在隔离栏后,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喊叫。
“离辫儿哥远点!”“凭什么跟着他!”
苏砚指尖攥紧了行李箱拉杆,没敢抬头。张云雷立刻把她往身后护了护,手臂绷得发紧,对着助理小陈递了个眼神:“快把车开过来。”
话音刚落,一道弧线突然从人群里飞过来——半瓶未开封的冰红茶直冲着苏砚的方向砸来。她反应不及,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瓶子撞在她的墨镜上,镜架瞬间歪了,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眶处传来一阵钝痛。
“你他妈找死!”
张云雷的声音陡然冷得像冰,他一把拽过苏砚的手腕,低头看她被砸红的眼眶,指腹触到湿冷的脸颊时,手都在抖。苏砚还想拉他,却被他牢牢按在身后,转身就朝着扔瓶子的方向冲过去,眼神狠得吓人:“谁扔的?站出来!”
人群瞬间乱了,小陈赶紧拦住他,又伸手护住苏砚:“辫儿哥别冲动!先带苏老师去车上!”
“拦我干什么?”张云雷的声音发颤,却没挪步,掏出手机就按了110,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眼睛要是有事,我跟你们没完!”
苏砚摘下歪掉的墨镜,眼眶已经肿了起来,却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声音带着点颤:“别报警……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没事?”张云雷转头看她,眼底全是慌,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眶,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带着戾气,“都肿了还没事?今天必须报警,谁都别想跑。”
粉丝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指责扔瓶子的人,隔离栏外乱作一团。小陈赶紧把两人往车边带,张云雷一直攥着苏砚的手,掌心烫得吓人,直到把她塞进车里,才用袖口仔细擦她脸上的水渍,语气里满是心疼:“早知道不让你跟我一起回来,疼不疼?”
苏砚摇摇头,反而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不怪你……就是有点怕,没吓到你吧?”
车窗外的风雪还在飘,张云雷摸着她肿起来的眼眶,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有人故意伤人……”
挂了电话,他把苏砚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别怕,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警车的顶灯在风雪里转着冷光,张云雷攥着苏砚的手没松过,指腹反复摩挲她被砸红的眼眶周围,连声音都绷得发紧:“先跟警察同志说清楚,瓶子砸在哪了,疼得厉害吗?”
苏砚靠在他身侧,墨镜歪挂在耳后,肿起的眼尾泛着红,却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记得是穿黑外套的人扔的,扔完就往人群后躲了。”小陈在一旁赶紧递上手机:“我拍着点片段,能看清大致方向。”
执勤警察刚拿出笔录本,张云雷就先往前站了半步,把苏砚护在身后:“她眼睛不舒服,我说吧——当时我们刚出通道,对方突然扔过来塑料瓶,直接砸在她右眼框上,现在已经肿了,可能伤着眼睑了。”他语速快,指尖却一直牵着苏砚,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压下了她指尖的凉。
人群早就被疏散到隔离栏外,刚才叫嚣的黑粉没了踪影,几个举灯牌的粉丝远远望着,有人偷偷递过来暖宝宝,小声说:“辫儿哥别担心,苏老师没事吧?”张云雷没回头,只朝后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点哑:“谢谢,先等警察调查。”
笔录做了半小时,警察确认完监控方位,拍了苏砚眼眶红肿的照片当证据:“先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后续我们会根据监控和小陈的视频找人。”张云雷立刻点头,弯腰就想抱苏砚,却被她拽住衣角:“我能走,别让人拍着。”
张云雷说道“必须做全面检查,眼睛不是小事。”
车往医院开时,苏砚偷偷看他——他盯着前方路况,眉头皱得没松开,左手却一直握着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反复捏着她的指节,像在确认她还好好在身边。风雪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比暖气更暖。
到眼科诊室时,医生刚拿起手电筒,张云雷就先凑过去:“您轻点照,她怕光。”检查时苏砚忍不住眯眼,他立刻伸手挡住她的另一只眼睛,指尖替她遮了大半光线。等医生说“眼睑挫伤,没伤到眼球,涂药膏消肿就行”,他紧绷的肩膀才终于垮下来,后背都汗湿了一片。
拿药时,苏砚看着他低头认真看说明书的模样,耳尖忽然发烫——刚才在警灯底下,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此刻低头念“每日涂三次,别揉眼睛”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安。
“发什么呆?”张云雷转头看见她盯着自己笑,伸手刮了下她没肿的那侧脸颊,“笑什么?疼傻了?”
“没傻,”苏砚伸手勾住他的小指,“就是觉得……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他指尖一顿,反手握紧她的手,眼底的戾气全化成了软:“本来就该我护着你。”
医院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刚才警灯的冷光、风雪的寒气,好像都被掌心的温度焐化了——原来所谓安全感,从来不是不遇风浪,是风浪来临时,他永远会站在你身前,把所有冷硬都挡在外头,只给你留一整个掌心的暖。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时,张云雷正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往苏砚肿起的眼尾涂药膏——棉签头太细,他手抖了三次,才把浅青色的药膏精准点在红肿处。
“是派出所的电话。”他看清来电显示,指尖还悬在她脸颊旁,语气瞬间沉了些。苏砚凑过去想接,被他按住手背:“我来接,你别凑太近,辐射伤眼。”
电话接通没两句,张云雷的眉头又皱起来:“找到了?行,我们现在过去?”挂了电话,他把棉签放进药膏盒,伸手帮苏砚理了理额前碎发:“人找到了,二十岁出头,说是一时冲动,现在在派出所等着。”
苏砚坐在沙发上没动,指尖捻着沙发套上的暗纹:“她……没说为什么扔瓶子吗?”
“小陈发的视频里能看见,她举着‘离辫儿哥远点’的牌子,估计是粉丝。”张云雷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你想怎么处理?要是想追究,我们现在就过去做伤情鉴定。”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纱帘洒在苏砚肿起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摸了摸张云雷蹙着的眉:“算了吧,别追究了。”
“你说什么?”张云雷愣了下,指尖攥紧了她的手,“她砸得你眼睛肿了三天,说算就算了?”
“她年纪小,估计是被网上的话带偏了。”苏砚低头,看着他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真要追究,她档案上留了案底,这辈子都难了。再说……你要是跟粉丝闹僵,对你也不好。”
张云雷盯着她眼尾的红肿,喉结动了动,却没反驳——他知道她的心思,从来都是这样,宁愿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想让他为难。
“那我跟警察说。”他掏出手机,指尖却顿在拨号键上,抬头看她,“真不后悔?”
苏砚笑着点头,伸手把脸往他掌心凑了凑:“不后悔。你帮我跟她说,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电话打过去没两分钟,张云雷挂了机,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警察说会批评教育,让她写保证书。”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闷,“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许你再替别人着想,先顾着自己。”
“知道啦。”苏砚埋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闷闷的心跳,“对了,药膏涂完了吗?我怎么觉得有点痒。”
张云雷赶紧松开她,捏着棉签又凑过去,却不小心把药膏蹭到她脸颊上,像点了颗浅青色的痣。“哎呀,涂歪了。”他慌得去掏纸巾,却被苏砚抓住手腕。
“别动,”她笑着仰头,把沾了药膏的脸颊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给你涂个‘同款痣’。”
张云雷的耳尖瞬间红了,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刚才那点因心疼而起的戾气,全化成了绕在指尖的软。窗外的阳光正好,茶几上的药膏盒敞着口,浅青色的药膏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原来比起追究的痛快,她选择的原谅,才更像一束暖光,不仅照亮了别人,也把两人的小世界,焐得更暖。
手机屏幕亮起时,苏砚正趴在沙发上涂药膏,张云雷刚把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几上,就看见小陈发来的截图——#张云雷机场发飙#的词条缀着红色“爆”字,高居热搜榜首。
点进词条,混杂的视频片段立刻跳出来:有他把苏砚护在身后的侧影,有他攥着手机怒视人群的特写,还有粉丝拍摄的苏砚被砸后眼眶红肿的画面。评论区早已吵成一片,有人骂黑粉恶毒,有人夸他男友力,也夹杂着几句“炒作”“小题大做”的杂音。
“好多人在说你……”苏砚把手机递过去,指尖有些发凉。张云雷扫了眼评论,脸色没什么起伏,反而弯腰帮她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说就说,我护着自己人,没做错。”
话音刚落,工作室的电话打了进来,张云雷走到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能听见“不用删”“澄清事实就行”的字眼。苏砚抱着草莓盒,看见他对着电话皱起眉,指尖在阳台栏杆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烦躁时的小动作。
挂了电话,他回来时手里多了瓶冰矿泉水,用毛巾裹着递到她眼边:“敷一会儿,消消肿。”苏砚乖乖仰起头,冰凉的触感让眼眶的胀痛轻了些,却听见他低声说:“工作室问要不要发声明,我让他们把事情经过写清楚,没提你名字,保护隐私。”
“那……网上说的‘发飙’怎么办?”她小声问。
张云雷笑了,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我本来就发飙了。”他点开自己的社交账号,当着她的面编辑文案,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苏砚凑过去看,只见他写道:“人身安全不容侵犯,对恶意伤人零容忍。感谢关心,她没事,勿念。”末尾没带任何话题,直接点了发送。
发送成功的瞬间,评论区立刻涌进新消息。苏砚刷新页面,看见置顶的热评是粉丝发的:“辫儿哥做得对!保护好自己和身边人最重要!”还有人附上了现场粉丝拍的证据,替他反驳那些不实揣测。
“你看,”张云雷把手机递给她,“大部分人都懂。”他坐到她身边,拿起一颗草莓喂到她嘴边,“以前总有人说我脾气好,可他们忘了,我护短。”
张云雷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止现在护着,以后也一样。”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热搜还在发酵,可房间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浓——原来所谓热搜,从来不是衡量对错的标尺,他站在镜头前的愤怒,藏在文案里的维护,比任何热搜词条,都更能让人安心。
推开“青黛”工作室的玻璃门时,苏砚眼尾的红肿还没完全消,裹着张云雷给她买的厚围巾,刚进门就撞见化妆师小林抱着化妆箱往出走,
“姐,你可回来了”工作室里没开灯,只有前台的电脑亮着,屏幕上停留在大众点评的页面——“妆造老气像影楼”“睫毛粘得扎眼睛”“苏砚不在就翻车”的差评,密密麻麻占满了半屏。
苏砚走过去点开后台投诉记录,指尖划过“王瑶负责的新娘妆被退单”“客户要求重做发型遭拒”的条目,眉头慢慢蹙起来。刚想问什么,里间的办公室门开了,王瑶踩着高跟鞋出来,看见苏砚时,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堆起笑:“砚砚回来啦?这段时间工作室事多,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事多?”苏砚把电脑转过去,屏幕上的差评亮在王瑶面前,“这些也是你说的‘事多’?”她声音没拔高,却带着点冷,
王瑶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尖泛白:“不是我忘,是最近订单太多,化妆师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可以推单,不能糊弄客户。”苏砚打断她,走到陈列架前——去年她亲手调的杏色腮红,现在只剩半盒干硬的粉块;定制的云纹眉笔,笔杆上全是磕碰的痕迹。“小林,你来说。”
小林捏着化妆箱的边角,小声说:“王姐说您跟辫儿哥在一起,肯定没时间管工作室,就让我们简化流程,新娘妆直接用现成的模板,客户提意见她还说人家‘不懂审美’……”
苏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没了情绪:“王瑶学姐,青黛是我从车库工作室做起来的,你过来帮我,我很感激你,我们都是一起学这个的,这不是你的水平吧
“今天之内,你把经手的客户订单整理好交给小林,明天我来跟所有投诉的客户道歉、重做妆造。”
等王瑶摔门而去,小林才敢凑过来:“苏老师,那差评怎么办?还有退单的客户……”
“差评我一条条回复,退单的客户,我亲自上门道歉。”苏砚点开大众点评,第一条差评是三天前的新娘:“试妆时化妆师敷衍,发型歪了还说我头型问题。”她指尖敲下回复:“您好,我是青黛主理人苏砚,抱歉让您受了委屈,明天上午我带全套妆品去您家,免费给您重做试妆,再送您一套定制的新娘妆礼盒。”
刚发出去没两分钟,手机就响了,是张云雷打来的。“在哪呢?我给你带了刚出炉的糖炒栗子。”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暖。
苏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在青黛,处理点事。”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我能搞定。”她笑了笑,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差评,“等我处理完,给你调新的唇膏色号。”
挂了电话,小林抱着整理好的订单过来,苏砚接过时看见她眼里的担心:“苏老师,您眼睛还肿着,要不先休息会儿?”
“没事。”苏砚翻开订单,第一页是下周要结婚的客户,备注里写着“喜欢清透的中式妆”。她从抽屉里拿出调色盘,挤了点米色粉底,又加了滴珍珠粉:“先调点适合她的底妆,明天道歉时用。”
夕阳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调色盘上,米色的膏体渐渐泛出珍珠般的光泽。苏砚握着刮刀慢慢搅拌,忽然觉得心里的堵得慌的石头落了地——青黛就像她亲手养的花,就算被人折了枝叶,只要她还在,总能慢慢养回原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