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殿中咳起,帝王惜人
大殿余音尚未散尽,百官还沉浸在《龙文》带来的震撼之中。
那几声压抑的轻咳,突兀地划破殿内安静。
卢浩垂首,飞快抬手以锦帕掩住唇,肩头微微颤动。方才听曲心绪激荡,加之一路入宫车马劳顿,大殿之中空气沉闷,心肺旧疾骤然被牵动。他本想强忍,不愿在始皇与众臣面前失态,可咳喘不受控制,一声接着一声。
“咳……咳咳……”
他面色本就冷白,此刻更是褪尽血色,薄唇泛出青白,呼吸变得浅促单薄,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站不稳。
“卢公子!”
姝怡顾不上殿上君臣林立,快步从电钢琴旁走到他身侧,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她动作轻柔,一手托住他小臂,另一只手隔着锦袍,缓慢轻柔地顺着他的后背,引导他放缓气息。
“慢慢吸气,不要用力咳。”姝怡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担忧。
满殿文武,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
李斯眉头微蹙,王翦与蒙恬对视一眼,皆是知晓卢浩先天体弱,只是没想到,一曲歌罢便诱发咳喘。
高居玉座的嬴政,深邃的目光静静望下来。
他见过沙场流血,见过朝堂争斗,见过无数强臣猛将,却少见这般景象。少女来自异世,身怀奇妙乐器,方才一曲《龙文》大气磅礴,此刻全然不顾帝王大殿的规矩,满心只有身旁病弱之人。而卢浩,素来恬淡恭谨,常年被病痛纠缠,纵使此刻咳喘难耐,依旧竭力维持仪态,不愿惊扰朝堂。
“来人。”嬴政浑厚的声音响起,打破寂静,“取软垫与温水,置于殿侧偏席。”
两名内侍立刻快步上前,搬来软垫坐席,捧来温水。
姝怡小心搀扶卢浩移步过去坐下。卢浩靠着软垫,胸腔依旧阵阵闷痛,断续的咳喘稍稍缓解,只是气息依旧不稳。他抬手,将锦帕悄悄收于袖中,不敢让旁人看见帕上一丝淡红。
“谢陛下。”卢浩喘息着躬身行礼。
嬴政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扫过一旁的太阳能电钢琴,又落回姝怡身上。
“姝怡,方才一曲龙文,唱尽华夏文脉,朕甚为喜欢。”始皇缓缓开口,“你懂乐,亦懂调养之术。卢浩先天心肺亏虚,常年被病痛拖累,你一直伴在他身侧照料?”
姝怡垂身行礼,从容应答:“回陛下,民女恰巧略知一些养护的法子。卢公子身子弱,不耐劳累,不耐心绪大起大落,需静心静养。”
“难得。”嬴政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卢浩身上,“卢浩,你性子温良,无心争竞,却偏偏身缠顽疾,实在可惜。今日若非姝怡在侧,方才发作,无人及时照拂。”
卢浩抬眸,看向身侧的姝怡,眼底漾开温润暖意,轻声回话:“得姝怡相伴,是臣之幸。”
简简单单一句,落在姝怡耳中,心口轻轻一颤。
殿上李斯开口进言:“陛下,此曲意蕴深厚,可令乐官记下旋律词句,纳入宫廷乐谱,流传后世。”
嬴政颔首应允:“准。”
随后,始皇看向卢浩,语气温和却带着帝王决断:“你身子不适,不必继续留在大殿。带着姝怡先行回别院静养。往后若无紧急要事,不必强行入宫觐见,好生调理身体。”
卢浩心中一暖。始皇虽雄厉,却也体恤他久病之苦。
“臣,谢陛下体恤。”
姝怡将太阳能便携电钢琴小心收好,扶着卢浩缓缓起身,再次向始皇行礼,而后慢慢退出大殿。
走出巍峨大殿,殿内肃杀的威压一点点褪去,宫外清风迎面吹来。
卢浩深深吸了一口凉风,胸中憋闷消散不少。他侧头看向身侧搀扶自己的姝怡,眉眼温柔:“方才在大殿,委屈你为我分心。”
姝怡轻轻摇头,仰起脸看他:“哪里算委屈。比起朝堂体面,你的身体才最重要。”
阳光洒在宫道青石上,两人缓步向着停放马车的宫门走去。
咸阳大殿一曲留名,始皇应允乐官收录《龙文》。而卢浩,也得到始皇口谕,不必勉强赴朝。只是朝堂风云不会就此停歇,始皇广聚天下英才,往后还会有许多事情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