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开监牢之后,便立刻着手梳理线索。
苏婉卿道出姑母便是杨博文生母这件事,像一块巨石投进杨博文的心湖。压在他心底多年最大的疑惑,从来不止母亲早逝这一桩——他始终想不通,曾经那个尚且安稳的家,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向崩塌,为什么他的父亲会彻底疯魔,一头扎进那些古墓邪术、献祭祭祀的歪门邪道里,甚至策划那一场津城墓地的献祭,集齐一百零一人,险些将左奇函作为祭品。
这么多年,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副模样?
正当左奇函安排人手,准备顺着线索寻访当年跟着姑母离开苏府的老仆,试着挖掘陈年隐情时,苏父竟亲自登门,踏入了左奇函的私宅。
厅堂之中气氛凝滞。苏父褪去藏书楼那次失控的暴怒,神色沉肃,自带一股压迫感,开门见山。
“我知晓你们刚刚入牢见过婉卿,姑母的身世,你们已经听说了。”
左奇函没有回避,坦然应声。
苏父的目光稳稳落在杨博文身上,视线下意识扫过他被衣袖遮住的左臂,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强硬的劝阻:
“既然已经知晓这份血脉渊源,就此打住吧。不要再追查二十年前那些旧事。”
杨博文抬眼,心底积压多年的困惑终于再也藏不住,声音微微发颤:
“我不止想弄清母亲当年离开苏家之后的经历。我更想知道,我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沉迷古墓邪术,执着于百人献祭,甚至布下大局想要献祭左奇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疯魔,走上这条路?”
这句话一出,苏父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显然清楚杨博文口中这场惊天动地的献祭,清楚津城那片墓地掀起的风波,清楚那一场险些酿成浩劫的祭祀仪式。
苏父喉结滚动,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更重:
“这些事情,不是你该触碰的。往事层层缠绕,一旦全部掀开,于你、于左司令,都没有任何好处。”
他转头看向左奇函,字字带着提点:
“左司令身居要职,朝堂之上本就虎视眈眈。若是陈年秘闻公之于众,很容易被政敌抓住把柄,生出无数是非。”
随即他的视线落回杨博文,声音沉重:
“而你。你苦苦追寻的答案,未必是你能够承受的。有些心结,埋在心底,反而能够安稳度日。执意深挖,只会让你再次被痛苦裹挟。”
杨博文却没有半分退缩,眼底满是执拗:
“这是我的身世,是我父亲身上发生的变故。我有权利知道,到底是什么,逼得他舍弃家庭,笃信这些害人的歪门邪道。我不能一辈子带着这个疑问活下去。”
苏父见劝不动二人,面色彻底冷了下来,话语里最后一点缓和尽数褪去:
“该说的警示我已经说完。倘若你们依旧一意孤行,执意追查,往后所有接踵而至的祸端,只能由你们自行承担,切莫再说我未曾提前告诫。”
话音落下,苏父不再停留,袍袖一甩,转身快步离开厅堂。
厚重的宅门合上,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杨博文垂落的手指紧紧攥起,当年古墓之中一幕幕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父亲冷静又疯狂的模样,那道含糊不清的戏影,一百零一名祭品,差一点就完成的献祭……
这么久以来,他始终找不到父亲堕入邪道的源头。
可苏父方才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已经清清楚楚告诉了他答案。
苏父知道内情。
他一定知道是什么促成了这一切。
左奇函察觉到杨博文情绪的波动,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抚:
“别被他的警告吓住。我们继续查。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陪你一起找到你父亲疯魔的根源。”
只是二人心里都明白,苏父既然能够精准得知他们探望苏婉卿的消息,必然早已布下耳目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探寻真相的这条路,注定危机四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