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巷寂静微凉,晨雾未散,湿气沉沉压在枝头。
杨博文脚步骤然顿住,抬眼望见靠墙而立的左奇函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近在咫尺,眉眼清晰,分毫不是错觉。
是真的左奇函。
是那个身居省城高位、婚期已定、即将和苏婉卿圆满大婚的警备司令。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守在这条无人经过的小巷里等他?
短短一瞬,无数委屈和积压已久的酸涩轰然翻涌上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杨博文很快敛掉眼底所有错愕,换上一身极淡、极疏离的平静。他垂下眼,握紧手里装着早点的布袋子,语气冷冷清清,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左司令怎么会来这种小地方?”
一句左司令,生分得让人刺骨。
左奇函心口微涩,直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嗓音低沉认真:“我来找你,有话和你说清楚。”
“不必了。”杨博文直接侧身避开,态度决绝,摆明了不想听,“该说的,上次张桂源已经转告我了。你原谅我了,我们两清了,对吧?”
“不是两清!”左奇函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那句话不是我的本意,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两清。”
杨博文抬眼看向他,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却全是自嘲的凉:
“不然呢?左司令婚期将近,满城皆知你两个月后大婚。你家里给你安排了名门婚事,前路坦荡体面,你现在跑来和我扯这些过去的旧事干什么?”
“我是被逼的!”左奇函急得眉心发紧,字字恳切,“从头到尾都是长辈逼迫、苏婉卿刻意算计促成的婚约,我从来没有同意过,从来没想过要娶她!”
“可你答应了。”
杨博文一句话,直接堵死他所有解释。
“婚期定了,请柬发了,全城祝福。左奇函,你没有拒绝,就是愿意。”
两人站在巷中对峙,气氛骤然紧绷。
争执无声炸开,所有积压数月的误会、委屈、遗憾,在此刻尽数爆发。
就在这时,头顶天色渐暗,细碎的凉风扫过巷口。
淅淅沥沥的蒙蒙细雨,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雨丝极轻,落在肩头、发梢,凉而刺骨,像人心底藏了许久的委屈。
青石板路面渐渐被打湿,泛起浅浅水光。
杨博文看着眼前执意不肯放手、满眼焦灼的人,只觉得万般荒唐。
他已经走远了,已经打算彻底退出他的人生,已经甘愿从此江湖陌路、再不打扰。
为什么他还要追过来、还要打乱他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
杨博文不再争执,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敛平,只剩一片淡漠的释然。
他轻轻抬眸,看着雨雾里的左奇函,一字一句,清晰、平静,却字字扎心:
“左奇函,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不再纠缠,不再聆听,不再回头。
这一句新婚快乐,是成全,是告别,是他给自己所有心动与遗憾,画上的最后一个句号。
左奇函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万万没想到,杨博文全都知道了。
知道婚约,知道婚期,知道他即将大婚,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再问过他。
巨大的慌乱和后怕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是本能的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他,声音都微微发颤:
“博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只是长辈安排的虚名婚约,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从来——”
杨博文脚步未停,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细雨绵绵落下,打湿两人的衣衫。
看着他执意要走的背影,看着他彻底封闭、不再给自己半分余地的模样,左奇函心底所有隐忍、克制、顾虑,彻底崩塌。
什么身份差距、什么家族枷锁、什么世俗舆论、什么未退的婚约。
他不管了。
他再也不想让他误会一辈子,再也不想让他带着遗憾漂泊江湖,再也不想隔着山海、隔着人事、隔着一场荒唐的错过,遗憾终生。
巷雨潇潇,风声轻颤。
左奇函望着那道清瘦背影,用尽毕生勇气,清晰笃定,脱口而出——
“杨博文,我喜欢你。”
前行的脚步,骤然定格。
时间仿佛瞬间静止。
细雨落在石板上,沙沙作响。
杨博文整个人猛地僵住,脊背一绷,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缓缓、缓缓地回过头。
雨雾朦胧了少年的眉眼,他眼底盛满极致的错愕、震惊、茫然,瞳孔微微放大,一瞬之间,所有的疏离、冷漠、决绝,尽数碎裂。
他怔怔看着雨里的左奇函,声音轻得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迟疑:
“你……你说什么?”
左奇函站在漫天微雨之中,目光滚烫、坚定、坦荡,直直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重重复答,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玩笑:
“我说,我喜欢你。”
“从古墓生死与共开始,从你拼死为我破阵开始,从你满身是血也要拉着我逃出死地开始。”
“我早就喜欢你了。”
“从来不是亏欠、不是愧疚,是真心喜欢你。”1
蹲蹲后续的内容,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