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的红衣伶人

大殿里死寂骤然落地，方才缠绵回荡的戏腔戛然而止。

石戏台之上那道单薄的红色身影缓缓转动脖颈，动作滞涩僵硬，像是许久没有活动过关节。宽大的红衣水袖垂在身侧，布料老旧褪色，在手电晃动的光束下泛着一层灰蒙蒙的暗红。

众人的呼吸下意识放轻，枪械稳稳抬起，目光牢牢钉在戏台中央。

等那张脸完整转过来的时候，杨博文心头微微一沉。

面容一片朦胧模糊，五官像是被雾气揉在了一起，根本辨不清眉眼，没有之前那名本体戏魂清晰的轮廓，说话的声调平直呆板，含糊浑浊，如同对着白纸生硬念书，完全没有唱戏时婉转的韵味。

“你们……是不是来找那一百零一个人的？”

一字一句慢吞吞吐出来，字音黏连，断断续续，很多字眼模糊得几乎听不真切，仿佛这道魂体本身就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完整发声。

张桂源下意识往前半步，低声请示左奇函：“司令？”

左奇函抬手握紧腰间短刃，目光沉沉盯住台上身影，没有贸然向前，出声反问：“一百零一个人是什么来历？”

红衣伶人没有立刻回应，单薄的身形在空旷大殿里微微摇晃，像是随时都会随风消散。它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句，语调依旧平直、空洞，不带情绪：

“你们……是不是来找那一百零一个人的？”

还是同样含糊的句子，如同一段被反复循环背诵的文字，它似乎只牢牢记住了这一句，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自主意识。

杨博文眉头拧得更紧，侧身靠近左奇函，压低嗓音：“不是之前那批执念分身，气息完全不一样。分身的目标只有你，可它开口直接提到一百零一人，应该藏着这片墓地最核心的秘密。”

左奇函微微颔首，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戏台：“继续问问它。”

杨博文向前踏出一小步，对着台上红衣伶人开口：“那一百零一个人，是当年献祭的伶人吗？他们在哪里？”

红衣伶人的肩膀轻轻颤动，水袖无意识地轻轻扫过石台表面，嘴里依旧翻来覆去念叨着那句模糊不清的问话，根本不去回答杨博文的问题。

“是不是来找那一百零一个人的……是不是来找那一百零一个人的……”

话语一遍遍循环，空洞的声音在大殿四壁来回反弹，绕在所有人耳边。

“它被下了禁锢，只能重复这句话。”杨博文仔细观察石戏台四周，目光扫过大殿立柱，“你看四根柱子，上面刻的锁魂阵纹，它是被钉死在这里的报信亡魂，只被赋予了这一句问话，别的什么都说不出。”

就在这时，戏台下方的阴影之中，忽然传来细碎的石块滚落的轻响。

大殿的地面，竟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长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