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红影再度狂暴袭来。
无数戏魂浮空摇曳,阴冷的呢喃愈发刺耳,层层叠叠围锁着左奇函。他早已力竭,脑袋剧痛欲裂,视线频繁发黑,残存的理智快要被彻底蚕食。衣襟凌乱、身形摇晃,堂堂杀伐半生的警备司令,此刻被困得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
“别人的人?”
游荡在顶层的无数戏魂分身,像是听懂了方才的话语,发出一阵尖锐嘲弄的鬼笑。
阴森笑声回荡四野,满是不屑与不信。
在朝汐阁的百年规则里,献祭者是无牵无挂、可被肆意掠夺的宿命之人。在这些执念残念眼里,左奇函注定属于朝汐阁、属于献祭闭环,世间无人能将他认领、无人能留住他。
它们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虚无的执念,只认规则、不认空谈。
张桂源和几名老兵急得浑身冒汗,全员束手无策。嘴巴说说无用,这诡异的阁楼执念,根本靠讲道理说服不了。
石桥对岸的无形屏障,依旧死死隔绝着两端。
杨博文看着被鬼潮彻底淹没、濒临撑不住的左奇函,心脏狠狠收紧。
空谈无用、说理无效、阵法无解、强攻徒劳。
想要骗过这百年残念、从根源击碎“可掠夺献祭”的执念,必须留下最直接、最真切、连阴邪规则都无法否认的羁绊印记。
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后的办法。
没有退路。
杨博文眼神骤然笃定,不再犹豫。
他抬手、蓄力、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脚下桥面!方才沉寂的石桥契文被瞬间激活,暗红色纹路顺着他的脚边疯狂亮起、奔腾流转。
赌约试炼的残余力量,被他硬生生引爆!
“砰——!”
隔绝两岸的无形屏障,应声炸裂、轰然消散!
风声狂啸,石屑纷飞。
杨博文一步跨出,全速冲刺,穿过空旷石桥,直直冲进那片漫天红衣鬼潮之中。
他速度极快,目标极致明确,无视四周扑面而来的阴冷鬼气,硬生生冲破层层戏魂阻拦,挤到最中心、左奇函的身前。
所有人瞬间愣住。
漫天戏魂的蛊惑呢喃,短暂停滞。
左奇函浑浊疼痛的视线艰难聚焦,看着突然冲到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少年身影,眼底满是错愕与震惊。
头痛耳鸣还在肆虐,可他本能地停下了所有挣扎。
杨博文抬眼,直直对上他涣散的眼眸,呼吸微促,心底彻底下定决断。
他知道。
想要让这群执念阴魂彻底相信、彻底死心、彻底认定左奇函早已属于他人,绝不可能归朝汐阁献祭。
普通的话语、动作、承诺,全都不够。
唯有羁绊最深、最私密、最独一无二的印记,能骗过百年规则、打碎闭环执念。
这一瞬,少年别无选择。
微微心动的情愫藏在心底,从未表露,可此刻绝境当头,他只能义无反顾。
杨博文抬手,轻轻扶住左奇函凌乱的衣襟,微微踮起脚尖。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在漫天红衣戏魂的环绕之中,轻轻吻了上去。
干净、纯粹、仓促,带着绝境的决绝。
这是他从未给过任何人的、干净的初吻,在此刻,心甘情愿葬送在这座死寂百年的朝汐阁里。
刹那间。
整座顶层,死寂无声。
风不吹,魂不鸣,渊壑无声,全员噤声。
张桂源和五名老兵彻底看呆,瞳孔骤缩,一动不动。
而围拢在四周的无数红衣戏魂,瞬间僵在原地。
它们没有人类的情爱意识,却能精准识别专属羁绊、私人印记、不可掠夺的归属。
这一吻,不是暧昧,不是私情。
是实打实、连天地规则、阁楼执念都无法否认的证明——
这个人,有归属了。
他是别人的人,不属于朝汐阁,不属于献祭宿命,永远不可能被留下!
百年执念的闭环,从根源处,彻底崩断。
“不……不可能……”
最先响起的,是戏魂细碎、破碎、不敢置信的鬼音。
漫天红影开始剧烈抖动、虚化、褪色。
赖以支撑所有分身的核心执念,瞬间崩塌、烟消云散。
阴冷的鬼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
无数漂浮的红衣身影,一个个、一片片,化作细碎红雾,无声消散在空旷的顶层之中。
一秒,两秒。
短短数息。
围困众人许久、无解无解的漫天戏魂潮,彻底清零,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