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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寒室生竹

顾万茜的第19本书陈情令之姑苏蓝氏三小姐

云深不知处的春,永远来得安静。

山外人间早已桃红柳绿,车马喧嚣,可这坐落在姑苏城外的深山之中,依旧是清泠泠的一片。漫山翠竹层层叠叠,风穿过竹梢时,只会漾开细碎绵长的沙沙声响,像是谁低低吟诵着蓝氏家训,千年不变,沉稳自持。

白雾常年缠绕在连绵的青灰色山岩之间,晨间最盛,沾在竹叶片尖,凝成晶莹的露,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滴在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云深不知处的屋舍皆为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依着山势错落排布,没有繁复艳丽的雕饰,处处透着姑苏蓝氏刻在骨血里的清雅克制。

寒室坐落在整片建筑群靠内的僻静之地,四周种满细竹,与别处成片的茂竹不同,这里的竹纤细挺拔,颜色偏浅,常年被山阴的雾气浸润,竹身带着一层淡淡的霜白。

蓝清辞立在寒室门外的廊下,指尖轻轻抚过廊柱上雕刻的家训铭文。

她是姑苏蓝氏这一代的三小姐,蓝启仁的亲侄女,蓝曦臣与蓝忘机的嫡亲妹妹。

蓝氏子弟多为男子,女子本就稀少,上一辈之中,除了早已离世的蓝夫人,几乎再无蓝氏本家女子。到了这一代,蓝清辞是唯一一个嫡系女眷,自降生起,便被安置在云深不知处长大。

世人皆知蓝氏双璧,泽芜君蓝曦臣温润如玉,含光君蓝忘机雅正端方,风采冠绝仙门。少有人知晓,蓝氏还有一位藏于云深的三小姐。

并非刻意封锁她的存在,只是蓝清辞素来不喜外出游历,常年居于山中,潜心修习蓝氏功法与典籍,极少参与仙门各家的宴饮雅集。仙门百家偶尔听闻姑苏蓝氏有位三小姐,也只当是个养在深山中、循规蹈矩的闺阁修士,无人知晓她的修为,更无人见过她完整的术法。

一身蓝氏制式的素色云纹校服,料子是云深特制的冷软锦,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白色卷云纹。长发如墨,并未像寻常世家女子那样挽繁复发髻,只是用一根简单的白玉发束,将大半头发束起,余下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她的眉眼承袭蓝家一脉的清隽,肤色是常年居于深山不见烈阳的冷白,瞳色浅淡,安静的时候,看着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寒潭,没有太多情绪外露。

“阿辞。”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隔着竹风,依旧清晰入耳。

蓝清辞收回手,缓缓转身,躬身行礼,姿态标准,恪守蓝氏礼仪:“兄长。”

蓝曦臣缓步走来,一身月白锦袍,玉簪束发,面上带着温和浅笑。他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轻声道:“叔父唤你入寒室。”

“是。”蓝清辞应声,没有多余话语。

蓝曦臣看着她,稍稍顿了顿,轻声补充:“近日岐山温氏行事愈发张扬,各处仙门都收到消息,温晁带着温氏门生四处巡视各家仙府,名为巡察,实则寻衅。方才叔父与我、忘机商议此事,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蓝清辞微微颔首,面上依旧平静:“清辞知晓。”

她从小便是这般性子,不像寻常少女鲜活热闹,很少有大喜大悲,安静、内敛,凡事藏于心间。蓝曦臣早已习惯,只是偶尔会暗自感慨,明明是一母同胞的手足,忘机是外冷内执,而阿辞,像是早已将七情收敛大半,沉静得近乎淡漠。

二人一同踏入寒室。

寒室之内陈设极简。一张宽大书案,案上整齐堆叠着竹简与书卷,砚台、毛笔摆放得一丝不苟,半点不乱。墙边立着高大书架,层层叠叠,摆满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竹香。蓝启仁正端坐案前,一身方正蓝袍,长须垂落,眉头微蹙,手里捏着一卷刚送来的传讯符纸。

蓝忘机静立在书案一侧,白衣胜雪,额间卷云抹额端正贴合,垂着眼,沉默不语。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向进门的二人,目光落在蓝清辞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叔父。”蓝曦臣行礼。

蓝清辞跟着屈膝行礼,声音清浅:“见过叔父。”

蓝启仁放下手中符纸,抬眼看向她,严肃的面容没有多少缓和,语气依旧是一贯的严厉:“阿辞,你来了。”

“是。”

“方才你兄长同你说了,岐山温氏之事。”蓝启仁指尖敲了敲案上那卷符纸,“温氏势力日渐膨胀,野心昭然,以教化之名,要各世家遣送子弟前往岐山温氏的不夜天城听学。如今已经向各大仙门递送传讯,姑苏蓝氏,自然也在其中。”

蓝清辞垂眸,安静聆听,没有插话。

蓝启仁继续道:“温氏霸道蛮横,此番听学,绝非讲学论道那么简单。名为求学,实则是将各家子弟扣在岐山,当作人质,以此胁迫各家,削弱仙门其余世家的势力。”

蓝曦臣轻声接话:“兄长所言极是。如今不少世家左右为难,不去,便是直接忤逆温氏,恐招来温氏大军征伐;若是遣子弟前往,无异于送入虎口,吉凶难料。”

蓝忘机沉默片刻,清冷的声音响起:“温氏狼子野心,退让,只会助长其气焰。”

蓝启仁叹了一口气,看向蓝清辞:“阿辞,你自幼熟读古籍,博览百家策论,心思缜密。你怎么看?”

屋中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蓝清辞缓缓抬眼,浅淡的目光扫过案上的传讯符,不急不缓开口,声音清泠,条理分明:“温氏如今手握阴铁碎片,底气十足,急于震慑仙门,想要独霸天下。眼下实力悬殊,姑苏蓝氏不可直接硬碰硬,正面拒绝,云深不知处首当其冲,温氏的焚焰军即刻便会前来围剿。”

蓝启仁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也不能轻易将蓝氏核心子弟送去岐山。”蓝清辞语调平稳,“一旦曦臣兄长、忘机兄长前往不夜天,便是落入温晁手中。温晁心胸狭隘,残暴骄横,必然会刻意刁难,甚至借机下杀手。姑苏蓝氏双璧若出事,蓝氏根基会直接动摇。”

蓝曦臣目光微动:“依阿辞之意,该如何抉择?”

“可遣旁支子弟前往听学,应付温氏的命令。”蓝清辞从容说道,“旁支子弟修为、身份不及嫡系,温氏抓不到拿捏蓝氏的关键。同时,云深不知处要提前布防,加固结界,清点阵法、法器,储备丹药,做好应对战事的准备。一边虚与委蛇拖延时间,一边联络其余世家,看看其余各家态度。温氏树敌众多,并非只有蓝氏一家受胁迫。”

这番话说出来,寒室内一时寂静。

蓝启仁捋着长须,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他本以为自家这位三小姐常年埋首书卷,只懂典籍术法,不曾想对于仙门局势,看得如此通透冷静。

“你所言,合乎情理。”蓝启仁缓缓开口,“我亦是这般考量。只是,温晁为人多疑,若是只送去旁支,恐怕会惹他不满,寻借口发难。”

蓝清辞淡淡道:“世间计策,从来没有万全之法,只能权衡利弊,选择损伤最小的那条路。就算派遣嫡系前往,也无法换来温氏的善意,只是把软肋主动送到敌人手里。”

蓝忘机看向蓝清辞,平静开口:“阿辞说得没错。”

蓝曦臣轻笑一声:“阿辞心思沉稳,倒是帮我们理清不少思路。”

蓝启仁沉吟片刻,定下主意:“此事暂且如此安排。我即刻写回信,回复温氏,答应遣送子弟前往岐山听学,人选从旁支之中挑选。曦臣,你负责联络聂氏、江氏等交好世家,互通消息。忘机,你去检查云深各处结界阵法,加固防御。”

“是,叔父。”蓝曦臣、蓝忘机齐声应答。

蓝启仁目光落回蓝清辞身上:“阿辞。”

“弟子在。”

“你通晓阵法、符文,云深各处隐匿防御阵,交由你复核。云深不知处许多古老阵法年代久远,部分阵眼力量衰减,一旦开战,这些阵法便是护山屏障。此事交给你,不可懈怠。”

蓝清辞躬身:“清辞领命。”

交代完正事,蓝启仁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阿辞留下,我还有几句话与你说。”

蓝曦臣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寒室。木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蓝启仁和蓝清辞二人。

蓝启仁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的侄女,语气柔和了几分,不再是方才商议大事时的严肃:“阿辞,你性子沉静,修为在同辈之中已是拔尖,又精通阵法符文,实属难得。只是你要记住,蓝氏子弟,雅正为训,心中存正道,却不可太过冷硬。”

蓝清辞垂眸听着:“叔父教诲,清辞记下。”

“我知晓你不喜纷争,常年闭门修习。可如今乱世将至,仙门之间风波渐起,往后不会再有长久安稳。”蓝启仁缓缓说道,“云深不知处是蓝氏根基,若是将来战火蔓延到姑苏,你肩上,也会担起护守云深的责任。”

“清辞明白,会护好云深,护好蓝氏族人。”她的语气没有波澜,仿佛早已预料这一日的到来。

蓝启仁轻轻点头,挥挥手:“去吧。仔细核查阵眼,万万不可疏漏。”

“是。”

蓝清辞行礼告退,转身走出寒室。

推开木门,山间微凉的雾气扑面而来。廊外翠竹绵延,山风卷起竹叶,轻轻擦过她的衣摆。远处的云深殿方向,隐约传来蓝氏子弟晨间修习的诵读声,朗朗诵读,念着蓝氏家训:不可骄矜,不可妄言,不可擅动……

她沿着青石山道缓步独行,没有立刻去往后山阵眼之地,而是往泠泉的方向走去。

泠泉在云深不知处西侧,一汪山泉,常年清冽,泉水自山石缝隙中涌出,汇成一方小池,四周生满幽兰,是蓝清辞平日里常静坐的地方。平日里,她若是看书疲惫,或是想静心,便会来此处独坐。

路上遇见几名蓝氏年轻子弟,见到她,纷纷停下脚步,恭敬行礼:“见过三小姐。”

“免礼。”蓝清辞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蓝氏子弟大多敬重这位三小姐。她虽然话少,性情清冷,极少与人闲谈,但是修为深厚,通晓古籍阵法,族中学子遇到典籍、符文上的难题,前来请教,她都会耐心解答,从不会因为身份高傲自持。只是她素来疏离,很少主动与人攀谈,子弟们敬重之余,也不敢随意上前搭话。

走到泠泉边,泉水叮咚作响。

蓝清辞在泉边青石上坐下,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淡的灵力,灵力呈浅青之色,缓缓流淌,轻轻拂过水面,泉水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她是蓝家嫡系,修习的是蓝氏正统清心音,也精通蓝氏所有防御阵法,除此之外,她还独自研习许多失传的古老符文。

自幼,她便比旁人更容易感知灵力流动,对山川阵眼的感应极为敏锐。云深不知处每一处隐藏阵点,每一条灵力脉络,她都熟记于心。云深的护山大阵,代代相传,层层嵌套,外人很难完全看破,而她,是除了蓝启仁之外,最熟悉这套大阵的人。

只是,蓝清辞心中清楚,再稳固的阵法,也挡不住有心之人刻意强攻。温氏手握阴铁,焚焰军凶悍,若是温氏大军真的杀来,云深不知处,未必能长久守住。

她指尖轻触水面,思绪翻涌。

岐山听学一事,只是开端。温氏野心不止于此,这一场仙门大乱,已经拉开序幕。往后,仙门之间,猜忌、厮杀、背叛都会接踵而至。她看过许多古籍记载,乱世之中,仙门倾覆,百姓流离,白骨遍野。

蓝清辞无意争夺权势,也不爱四处扬名,她所求,仅仅守住云深这片山林,守住蓝氏族人,守住蓝家千年传承的道义。

她没有济世救天下的宏大执念,她的底线,便是姑苏蓝氏。谁若是要毁掉云深,伤害蓝氏之人,她便会以阵法符文,以蓝氏术法相抗。

“阿辞。”

熟悉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清辞收回灵力,回头,看见蓝忘机立在不远处的竹影之下,白衣墨发,额间抹额端正。

“二兄长。”她起身行礼。

蓝忘机缓步走到泠泉边,目光落在泉水之上,轻声道:“你方才在寒室所言,思虑周全。”

“只是权衡利弊而已。”蓝清辞淡淡回应。

“温氏的野心,不会止于逼迫听学。”蓝忘机眸光沉静,“今日退让,他日,他们会索要更多。”

蓝清辞颔首:“我知晓。拖延,只是为了积蓄力量。若其余世家依旧各自观望,不愿联手,单单依靠蓝氏,独木难支。”

蓝忘机沉默片刻:“我会继续加固各处结界。若阵眼有需要协助之处,可以寻我。”

“多谢二兄长。”

二人并肩立于泠泉旁,安静无言,只有泉水流动,竹叶沙沙。

蓝忘机素来寡言,兄妹之间,向来话不多,却彼此默契。蓝曦臣温润,善于周旋交际;蓝忘机执着,剑法冠绝;而她,擅阵法、符文,长于守御。姑苏蓝氏的这一代嫡系三人,各有所长。

“你要去核查阵眼?”蓝忘机问道。

“嗯,先去后山主阵。”蓝清辞答道,“有几处古老阵眼灵力衰减,需要注入灵力稳固,还要检查符文有没有磨损。”

“山路湿滑,雾气重,小心。”蓝忘机叮嘱一句。

“我晓得。”

简单几句交谈之后,蓝忘机转身离开,继续去巡查云深各处结界。

蓝清辞独自站在泠泉边片刻,而后转身,沿着蜿蜒山道,向后山走去。

后山林木更深,白雾更浓,竹林茂密,人迹罕至。云深不知处许多隐匿阵眼,便藏在这片深山之中,大多掩在岩石、古木之下,寻常修士路过,根本察觉不到半点异样。

山路崎岖,青石台阶上覆着薄薄青苔,沾着露水,踩上去微凉湿滑。蓝清辞脚步平稳,衣摆掠过路边的野草幽兰。她一路向上,一边走,一边感知四周灵力流动。

很快,她抵达后山主阵所在的巨大山岩之前。

这块山岩庞大厚重,岩壁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蓝色符文,历经百年风雨侵蚀,不少符文色泽黯淡,灵力微弱。这里,便是云深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

蓝清辞走到岩壁前方,抬手,指尖灵力缓缓流淌而出,落在符文之上。

浅青色灵力缓缓渗入褪色符文之中,原本黯淡的纹路一点点亮起,淡淡的蓝光顺着符文脉络蔓延,岩壁之中沉寂的灵力,被缓缓唤醒,重新流转起来。她凝神静心,运转灵力,一点点修补、稳固阵纹,心神全部沉浸在阵法之中。

修习阵法最耗费心神,片刻之后,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但她没有停下,依旧有条不紊地沿着岩壁,逐一修复磨损的符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从山道传来。

蓝曦臣缓步而来,手中提着一个白瓷玉壶,走到山岩旁停下,看着专注修补阵纹的妹妹,轻声开口:“阿辞,歇息片刻吧。”

蓝清辞收回手,灵力缓缓敛回体内,转身看向蓝曦臣。

“兄长。”

蓝曦臣将玉壶递过来:“泠泉新取的泉水,叔父命人烹的清心茶,喝一点歇歇。”

蓝清辞接过玉壶,微微颔首,小口饮下茶水,清苦的茶香入喉,舒缓了耗损的心神。

蓝曦臣看向岩壁上重新亮起的符文,眼中带着赞许:“阵纹修补得很好,有这处主阵稳固,云深的防御又多一分保障。”

“只是暂时稳住,若是遇到修为极高之人强行破阵,依旧很难长久支撑。”蓝清辞如实说道。

“尽力即可。”蓝曦臣温声道,“世事难料,我们能做的,便是做好万全准备。方才我收到江氏传讯,江叔叔回信,江氏也会遣子弟前往岐山听学。聂氏那边,聂明玦宗主同样打算派人前往。”

蓝清辞轻轻点头:“各家都选择暂避锋芒。”

“只是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蓝曦臣轻轻叹息,“温氏行事霸道,此番众多世家子弟齐聚岐山,怕是不会太平。曦臣打算过几日,传信给各家相熟之人,叮嘱子弟在岐山务必谨言慎行,保全自身。”

“可以。”蓝清辞应道,“叮嘱子弟,不可主动与温氏冲突,隐忍自保。”

二人站在山岩前闲谈片刻,山间雾气慢慢散去,日头穿透竹林枝叶,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蓝曦臣还有事务要处理,短暂停留之后便先行离开,留下蓝清辞继续核查剩余的阵点。

接下来的几日,蓝清辞几乎整日奔波在云深后山各处阵眼之间。一处一处探查、修补、加固符文,校验灵力流转。每日清晨天未亮便出门,直到暮色笼罩山林,才返回自己的院落,入夜之后,还要翻阅古籍,查找古老阵图,思考如何优化防御阵法。

云深不知处的蓝氏子弟,时常能在后山竹林看见她的身影。一身素白云纹校服,独自穿行在浓雾竹影之中,安静、孤冷,像是和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族中有人私下议论,说三小姐性子太冷,不爱言语,不像世家女子。也有人说,三小姐天赋卓绝,若不是身为女子,外出扬名,名声未必会逊色于蓝氏双璧。这些细碎流言偶尔传入蓝清辞耳中,她从不在意,既不辩解,也不放在心上。雅正为训,心无旁骛,她所有心思,都放在云深的阵法之上。

数日后,关于岐山听学的安排,蓝氏内部已经敲定。选定几名旁支子弟,整理行装,择日动身前往不夜天。

这一日傍晚,落日将云深的白墙黛瓦染上一层暖金。

蓝清辞完成当日阵眼核查,回到自己的院落。院落不大,院中种着一片翠竹,几株幽兰,屋内陈设简单,书架上堆满古籍、阵图、符文竹简。

她坐在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绢帛,提起笔,细细描摹护山大阵完整阵图,标记每一处薄弱阵点,写下应对破阵的备用阵法方案。

门外传来叩门声。

“阿辞,在吗?”是蓝曦臣的声音。

“兄长请进。”

蓝曦臣推门走入,手中拿着一卷新送来的传讯:“刚收到消息,温晁已经带着温氏门生抵达姑苏边境,会亲自前来云深,确认前往岐山听学的蓝氏子弟。”

蓝清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温晁亲自过来?”

“是。”蓝曦臣神色凝重,“此人骄横,此行怕是有意借机窥探云深虚实,或许会故意挑事。叔父让我来告知你,这几日云深护山大阵,保持警戒状态,隐匿阵点全部待命,以防温氏一行人暗中探查阵法破绽。”

蓝清辞放下毛笔,点头:“我明白。我会将所有隐匿阵法调整为警戒模式,只要温氏之人不擅自闯入禁域,阵法不会主动触发。若是他们强行探查阵眼,阵法便会自行启动,阻拦窥探。”

“有你布置,我放心不少。”蓝曦臣微微一笑,“明日温晁一行人抵达云深,按规矩,云深外门接待,叔父出面相见。我与忘机也会在场。你不必出面,留在云深内域即可,不必与温晁照面。”

蓝清辞应下:“好。”

她本也无意与温氏之人相见。温晁狂妄暴戾,与他交涉,徒费心神。

蓝曦臣交代完事情,没有久留,转身离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蓝清辞看向窗外,暮色沉沉,竹林在晚风之中轻轻晃动。

温晁要来云深。

这便是风雨来临前的试探。

她清楚,温晁此行,绝不会仅仅确认几名听学子弟那么简单。温氏野心勃勃,一定会借机观察云深兵力、结界强弱,探查姑苏蓝氏的底牌。若是让他们找到护山大阵的破绽,日后开战,云深便会陷入险境。1

段评

云深不知处的氛围写得很有代入感,很喜欢这种清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