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雨势渐歇。
暗沉的天光压在澜城旧区上空,湿漉漉的巷道终于褪去雨夜的躁动,只剩死寂的冷风卷着水汽,一遍遍扫过染血的地面。
刑侦收尾队伍进场,警戒线纵横交错,将整片废弃货运巷囗彻底封锁。救护车的冷光远远闪烁,却迟迟无人抬尸。
因为许知夏的物证封存没有结束。
猎影司的案件级别,永远凌驾普通刑侦之上。残响案涉暗影异能、堕影者异动,属于特级涉密重案,全程由女子特勤四组全权接管。
四人暂撤至巷口临时勘查车旁,黑色作战风衣沾满雨夜潮气,神色皆沉。
车内冷白光铺落,陆栀的终端屏幕飞速刷新满屏数据流,蓝光映亮她紧绷的眉眼。
“全网筛查启动。”
她指尖不停敲击键盘,语速冷静急促,“以不对称波纹暗影图腾、暗影合金短刃接触记录、五年内涉密暗影研究人员、猎影内部在岗及离职人员四大维度交叉比对。”
“在册人员一千三百七十六人,涉密研究员四百二十一人,离职及劝退人员八十九人。数据正在逐一匹配暗影频率波段。”
车厢内一时只剩清脆的按键声。
沈予微靠在车窗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还在持续共情现场残留的情绪余波。
“我这边有异常。”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笃定,“凶手的心理波动,有极强的场地熟悉感。”
“不是简单来过,是长期在此区域活动。他熟悉每一处集装箱死角、每一条暗巷分流风口,甚至熟悉这片区域暗影层的流动规律。”
沈予微抬眼,目光锐利:“他不仅熟悉猎影司体系,他熟悉澜城旧区暗影盲区的所有特质。”
许知夏正将密封完好的物证收纳进低温保全箱,闻言抬头:“旧区十年无人管理,除了例行外勤巡查,极少有人会长期深入。能精准掌握这里暗影特性的,只有两类人。”
“其一,常年驻扎盲区巡检的外勤老队员。”
“其二,专门研究盲区暗影异变的核心研究员。”
两条线索,再度指向猎影司内部。
温砚立在车门处,背影挺拔,眼底墨色暗影微光未褪,她还在持续锚定那道专属波纹图腾的残留气息。
整片旧区的暗影残响层层浮动,无数细碎杂讯被她一一剥离,唯独那道扭曲折痕般的图腾,如同刻在这片黑暗里的烙印,顽固不散。
“不止是熟悉。”
温砚声线冷冽,道出最惊悚的真相,“他在利用这片旧区的天然暗影磁场,放大残响能量。”
“普通凶杀的暗影残留转瞬即逝,可这里的地形、暗能流动,配合他的专属图腾,能让死者的执念残响长期固化。”
“他挑选每一处作案地点,都不是随机,是精准选址、借地蓄能。”
五年七案,七处不同城市盲区,每一处都是天然暗影富集地。
从前所有人都以为是凶手刻意躲避监控。
现在才看清——他是择地修行。
陆栀的屏幕骤然弹出一排红色高亮警告,打破车内沉寂。
“匹配到异常数据!”
她瞳孔微缩,指尖点在屏幕一处灰色档案上,“三年前,第三起残响案发前后,有一名暗影盲区专项研究员,常驻旧区调研,负责记录旧区暗能波动数据。”
“名字:顾辞。”
“年龄二十七岁,完全吻合侧写年龄区间。”
三人瞬间侧目。
沈予微呼吸微凝:“继续调他的档案。”
陆栀快速解锁涉密权限,调出完整履历:“顾辞,五年前入职猎影司暗影研究院,主攻盲区暗影异变、残响能量解析,能力评级高阶,擅长暗能固化、暗影轨迹伪装。”
“三年前第三起案件结束次月,提交自愿离职申请,理由:身体无法适配暗能环境,长期眩晕应激。离职后彻底销声匿迹,无社保记录、无居住登记、无出行轨迹,人间蒸发。”
“最关键——”
陆栀点开一条隐藏备注,声音微沉,“他是江予安的同门师兄。二人师从同一位暗影领域导师,长期搭档研究残响共性课题。”
轰的一声。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炸裂。
江予安查残响案、查内部漏痕、查蓄能秘密,根本不是无的放矢。
他查的,是自己的同门师兄。
“所以内部漏痕,从来不是系统泄密。”沈予微指尖微颤,心理侧写彻底补全,“是熟人知情。”
顾辞身在局中,懂研究、懂体系、懂刑侦流程、懂残响原理。
他离职蛰伏,并非隐退养病。
是抽身事外,完美伪装成无关人员,躲在猎影司视野盲区里,一边规避排查,一边持续作案、持续蓄能。
许知夏立刻对接物证数据:“我比对合金粉尘配比,同步核对三年前研究院器械领用记录。”
几秒后,她沉声确认:“吻合。顾辞在职期间,曾申请专项实验材料,配方成分与本次案发现场的暗影合金粉尘高度重合。”
第一条精准嫌疑人锁定。
温砚眸底暗影骤然深沉。
她脑海中再度回溯昨夜残响最后一幕——雨巷深处,兜帽黑影转身,隔着时空残响,淡然望向猎影者赶来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躲藏。
只有熟稔、戏谑,以及对她们所有人的极度了解。
是熟人。
是曾经并肩研究、共享课题、身处同一体系内部的人。
“还有一个疑点。”温砚缓缓开口,直指核心,“他蛰伏三年不露面,彻底抹除个人踪迹,为什么偏偏在今夜动手,还刻意完整留存残响,主动暴露自己的作案逻辑?”
沈予微即刻接话,心理预判清晰通透:“因为他蓄能完成,瓶颈突破。”
“半年沉寂,不是躲避追查,是闭关固化能力。”
“从前他需要隐藏痕迹、低调猎杀、缓慢积攒残响能量。现在实力足够,不再畏惧猎影司的追查,甚至……期待对决。”
陆栀看着屏幕上顾辞空白的行踪轨迹,眉头紧蹙:“他消失三年,完全无迹可寻。城市天眼、口岸记录、黑市信号全部空白。普通人不可能彻底脱离社会轨迹,除非——”
“他长期生活在暗影盲区夹层。”温砚替她说完后半句。
只有高阶堕影者,能依托暗影维度生存,脱离世俗定位与监测体系,活在城市明暗夹缝之中。
这也是五年以来,猎影司始终抓不到他一丝踪迹的真正原因。
就在四人梳理完整脉络、准备上报特级重案、全网通缉顾辞的瞬间。
陆栀的终端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一条临时匿名私信。
空白发件人,无IP、无溯源信号,只有一行黑色宋体字,静静悬浮在屏幕中央:
【追得很快,四组。】
整车人瞬间僵住。
寒意顺着脊背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不是系统弹窗,不是垃圾信息。
是凶手,在此时此刻,直接接入了她们的加密刑侦终端。
他在看着她们。
看着她们破案、看着她们锁定身份、看着她们一步步走进他布下的局。
陆栀指尖瞬间冰冷,立刻启动溯源反追踪,代码疯狂刷屏:“对方强行切入猎影司特级加密通道!无漏洞突破,权限级别——超司级!”
能无声侵入猎影专案组实时终端,绕过所有防火墙,全程不留痕迹。
这种技术能力,远超常规黑客,甚至远超猎影司多数技术专员。
屏幕上的字迹,缓缓跳动,再度新增一句,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
【五年棋局,终于有人入局了。】
温砚抬眼,眸光凛冽如刀,直视漆黑的窗外雨夜余影。
旧区巷道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视线,穿透雨雾、穿透夜色、穿透警戒线,正静静落在她们身上。
猎影者以为今夜逆转局势、掌握全盘线索。
殊不知——
她们从锁定顾辞的这一刻开始,才真正踏入了凶手的狩猎棋盘。
沈予微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极致的冷感:“他在等我们找到他。”
“他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屏幕最后的字迹,缓缓淡去,不留半点登录痕迹。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蓝光屏幕,和满车彻骨的寒凉。
雨夜将尽,天光欲亮。
暗处蛰伏五年的猎手,已然摘下面具。
而属于猎影四组与堕影者顾辞的终极对峙,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