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深渊同渡》第六章

怨灵的嘶吼渐渐平息，竖井翻涌的黑雾淡去几分，平台四周终于迎来一段难得的安静。副本设定里的“黎明”依旧遥遥无期，这片地下空间永远只有昏暗的红光与永不散尽的阴冷，所谓黎明，仅仅代表怨灵暂时退回深渊蛰伏的短暂窗口期。远处幸存的灰衣男人蜷缩在平台角落，整个人浑浑噩噩，方才幻境摧毁了他仅存的意志，再也没有心思算计任何人，只是抱着膝盖，呆呆盯着脚下的污水。

左奇函靠着粗糙冰冷的石柱坐下，手臂上被怨灵黏液灼伤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微微垂着眼，方才幻境勾起的回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腔，那段深埋心底的往事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挥之不去。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杨博文，少年裹着他的外套，肩头微微放松，闭着眼，安静感知四周流动的怨气，确认附近没有潜藏的怨灵。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竖井洞口，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无数亡魂低声呜咽。

“暂时安全了，可以休息一会儿。”左奇函率先打破寂静，语调依旧带着疏离的冷淡，“别放松警惕，窗口期不会太久，怨灵随时可能再次爬上来。”

杨博文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左奇函脸上，轻声开口：“刚刚幻境消散之后，你一直不太对劲。左奇函，你从前，是不是一个人闯副本很久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左奇函刻意维持的平静外壳。他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紧绷，抬眼看向杨博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锋利的话语脱口而出：“和你无关。别随便打探我的事情，我警告过你，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我只是好奇。”杨博文语气平稳，没有因为他的冷言退缩，“你总是习惯性推开所有人，好像只要不靠近任何人，就不会受伤。”

左奇函嗤笑一声，将脸转向一侧，避开杨博文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黑曜石碎片。碎片表面冰凉粗糙，是他在上一个副本拼死拿到的保命道具，也是他独自求生的依仗。“在这个深渊副本里，独来独往才是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同伴只会变成软肋，变成拖累你的包袱。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还要分心去保护别人，最后两个人一起死。”

“可有时候，同伴也可以互相保护。”杨博文轻轻说道，“就像刚才幻境袭来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挡在我身前，我很难撑过去。”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一颤，立刻强行压下心底泛起的波澜，语气更冷：“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你出事之后，没人帮我感知怨灵气息，单纯为了通关副本而已。你不要胡思乱想，觉得我是特意护着你。等这个平台任务结束，我们就分开，你滚去找别的幸存者组队，不要再跟着我。”

重复了无数次的驱赶话语，左奇函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心想要杨博文离开，还是害怕继续相处下去，自己会越来越放不下这个人。当年眼睁睁看着旧同伴在副本殒命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闪现，那一份无力和愧疚，这么多年一直缠绕着他。他不敢再拥有牵挂，一旦动心，就等于给深渊留下可以刺伤自己的缺口。

杨博文没有继续争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安静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他明白左奇函不愿意触碰过往，便不再追问，留给对方足够的空间。

漫长的安静笼罩二人，时间在这片黑暗里失去概念，分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左奇函没有休息，始终保持清醒，目光不停扫视竖井方向，警惕任何异动。等到身侧的少年呼吸慢慢变得绵长，他才缓缓转头，看向睡着的杨博文。

少年靠着石柱，眉头微微舒展，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红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身上裹着那件黑色外套，在阴冷的环境里安稳睡去。平日里冷静从容的模样卸下，露出一点柔和脆弱的气息。

左奇函的动作不自觉放轻，生怕一点响动惊扰到他。他静静望着杨博文的侧脸，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在告诉他，这个人不能出事，不能像旧同伴那样，消失在深渊之中。

他悄悄起身，缓步走到平台边缘，快速扫视一圈，确认远处的灰衣男人没有异动，竖井之下也没有怨灵攀爬的迹象，才折返回来。他刻意坐在杨博文和竖井中间，将少年护在内侧，独自承担起守夜的任务。

夜风不断从竖井吹上来，寒意刺骨。左奇函微微蹙眉，目光扫过杨博文裸露在外的手腕，少年就算裹着外套，依旧抵挡不住地下的低温。他犹豫片刻，想要把自己仅剩的薄围巾递过去，手抬到半空，又猛地停下。

不行，不能这样。不能不断对他释放善意，不能习惯身边有这个人。一旦习惯，等到危险降临，这份牵挂就会变成催命符。

左奇函收回手，攥紧拳头，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要保持距离，不能心软。可目光再次落在杨博文安静的睡颜上，心底的防线又一点点松动。

不知过了多久，杨博文轻轻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快要醒过来。左奇函立刻收回所有柔和的神色，重新换上那副冷硬不耐烦的模样，仿佛刚才静静守护的人不是他。

杨博文缓缓睁眼，看见左奇函依旧坐在自己身前，第一句话轻声问道：“一直是你在守着吗？你没有休息。”

“少自恋。”左奇函冷冷抬眼，嘴硬道，“我只是自己睡不着，顺便留意周围动静。别以为我特意守你。你要是睡醒了，就打起精神，下一波袭击随时会来。要是等会儿鬼怪来了，你反应慢半拍，我不会等你。”

杨博文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轻轻弯了弯嘴角：“好，我会留心。”

就在此刻，竖井深处再次传来密集的嘶吼声，黑雾汹涌翻涌，比前两次更加厚重。这一波怨灵数量远超之前，副本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终极袭击即将开启，守住平台至怨灵退去，任务完成。】

左奇函瞬间站起身，黑曜石碎片在掌心亮起灰光，侧身将杨博文护在身后。“抓好时机，留意怨灵动向。记住，紧紧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顿了顿，熟悉冰冷的话语再次响起，“要是拖后腿，我直接丢下你。”

杨博文站在他身后，目光稳稳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他清楚，无论左奇函说出多少次让他离开的狠话，危险来临的瞬间，这个人永远会挡在他前面。

黑雾汹涌冲出竖井，无数怨灵嘶吼着扑向平台，最后一轮厮杀，正式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