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解封之法

血灵果吃完了。

小毛球的血脉封印松动到了15%，就卡在了那里，整整十天纹丝不动。

余梦羽坐在山洞里，翻遍了从顾长天储物袋里缴获的所有东西：三本低级功法、两瓶止血散、一堆杂灵石，还有一本破破烂烂的《苍澜妖兽志》。

她本来只是随手翻翻，直到某一页掉出来。

那页纸被撕过又粘回去，边缘焦黑，像是被人从火里抢出来的。上面画着一头通体银白、额生火焰的巨狮，旁边只有短短几行字：

天雪灵狮，九阶巅峰，生于极北雪原，千年一出。
 其幼崽出生即被天道所忌，故生而封印，封不尽则不夭。
 解封之法有三：一曰血，二曰月，三曰契。
 三者缺一，强解则爆体而亡。

余梦羽的手指停在那行“爆体而亡”上。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趴在洞口晒太阳的小毛球。

小家伙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了三圈没追上，气呼呼地趴下，用爪子拍地。

【

她低头继续看。

后面的字被人用刀刮掉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

血者，血灵果三枚，或同阶灵物代之。
 月者，太阴之精，需于无云之夜，引月华灌顶……
 契者，……饲主……以血为引……生死共担……

“契”字那一行，只剩这几个字还能认。

余梦羽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血，已经有了。

月，青石镇后山的断崖上，有一处“望月台”，据说是古修士观星之地，灵气最纯。

契——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道深金色的契约印记。

【

也就是说，解封的那一刻，她要和小毛球共享同一条命。它若撑不住，她一起死。

洞外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洞口，腿上绑着一根细细的竹管。

余梦羽走过去取下竹管，展开里面的纸条。字迹娟秀，还带着点慌乱：

姐姐：
 阿青说它闻到了味道。
 顾家在后山开了密道，往魔兽森林去了。很多人，带着铁笼和锁链。
 还有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头，他也去了。
 你小心。
 ——小小

余梦羽把纸条在掌心攥紧。

莫无咎的右臂被她废了，但他没死。一个能血祭三百多只契约兽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条手臂就倒下。

他一定是去魔兽森林找别的东西了。

或者……他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比如，天雪灵狮的封印，到底是谁下的。



半个时辰后，余梦羽把小毛球塞进怀里，用一件灰斗篷裹住，只露出一双耳朵。

“今天不许出声。”

小毛球从斗篷里探出脑袋，不满地“呜”了一声。

“不许。”

“呜嗷。”

“……只许看，不许动手。”

小毛球满意地缩回去了。

魔兽森林在青石镇以北三十里，外围是一阶妖兽的地盘，往里走是二阶、三阶，再深处——据说有七阶以上的老怪物沉睡，连万兽阁都不敢轻易涉足。

余梦羽只打算走到外围与中层交界的地方。

那里有一处遗迹，叫“落兽渊”。

这是她从《苍澜妖兽志》的夹层里找到的一张残图上标的。残图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雪狮埋骨处，月华可聚。”



落兽渊其实是一道裂谷。

两侧崖壁如刀削，中间深不见底，谷底常年弥漫着白色的雾气。越靠近崖边，空气越冷，到后来连呼吸都带着白霜。

余梦羽站在崖边，打了个寒颤。

【

怀中的小毛球忽然不安分起来。

它从斗篷里钻出来，站在崖边，冲着谷底的白雾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声音落下。

谷底的白雾，竟然缓缓向两边分开。

一道银色的光柱从深渊深处升起，直冲云霄，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光柱之中，隐约能看到一座崩塌了一半的宫殿轮廓，殿门前立着两头石雕的巨狮，头颅低垂，像是在守着什么。

【系统提示：检测到同源血脉气息】
 【地点：天雪灵狮·遗宫（残）】
 【警告：该区域存在高阶禁制残留，建议修为达到炼气六层以上进入】

余梦羽：“……”

她现在炼气五层。

差一层。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硬闯，身后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余姑娘真是好兴致。”

余梦羽猛地转身。

林老站在十丈外的一棵古树下，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身后没有别人。

“林老？”余梦羽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你怎么来了？”

“老夫不来，你今天就得死在这儿。”林老走到她身边，看着那道银色光柱，长长叹了口气，“落兽渊……果然还在。”

他转头看向余梦羽，眼神复杂：“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雪狮埋骨处。”

“是。”林老点头，“二十三年前，一头成年天雪灵狮在这里自爆，拉了御魂宗三位长老陪葬。它的尸身沉入渊底，灵力不散，形成了这道月华光柱。”

余梦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头灵狮……”

“是母的。”林老的声音低下来，“它怀里，当时护着一枚蛋。”

余梦羽僵住了。

“蛋没找到。”林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御魂宗搜了三个月，把整片森林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所以莫无咎脸上的疤，不是成体留下的。”

“是那头母狮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划的。”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余梦羽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正在对着光柱兴奋摇尾巴的小毛球。

它不知道自己是从一枚蛋里孵出来的。

它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死在这道渊底，尸骨未寒。

它只知道，那道光柱让它觉得很温暖，很想哭。

小家伙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把脑袋埋进了余梦羽的臂弯里。

余梦羽抱紧了它。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老。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老沉默了很久。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因为老夫当年，就是那头母狮放走的人。”

余梦羽接过玉简，神识一探，整个人震住了。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功法——《太阴引月诀》，以及一篇名为《饲主血契论》的古籍抄本。

“《万兽饲灵诀》只是入门。”林老说，“真正能让一人一兽共同成长的，是这两样。老夫藏了二十三年，不敢用，也不敢传。”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莫无咎已经知道落兽渊的位置了。”林老的脸色沉下来，“他去魔兽森林，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渊底那具尸骨上的‘封印之核’。”

“封印之核？”

“天雪灵狮的封印，不是天道自发形成的。”林老的声音发苦，“是有人，在它出生那天，亲手给它下的。”

“而那个人留下的东西，就在渊底。”

余梦羽握紧了玉简。

“谁？”

“不知道。”林老摇头，“母狮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刻在遗宫的殿门上。”

“什么话？”

林老抬起头，看着那道银色光柱，缓缓念出：

“吾儿若醒，必踏碎顾氏之门。”

余梦羽浑身一震。

顾氏。

顾家。

原来顾家要的不只是一头九阶妖兽。

他们要的是——当年亲手参与下封的那份“功劳”，和如今吞掉这份功劳的资格。

所以顾沧海要活的也行，死的也行。

因为只有顾家人才知道，怎么把封印之核从尸骨上取下来。

也只有顾家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下去。”余梦羽说。

“你才炼气五层。”

“所以我来借月华。”余梦羽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无云。”

林老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你和它真像。”

“谁？”

“它娘。”林老转身往回走，“当年也是这么一头撞进御魂宗的包围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走出十几步，停下，没有回头：

“余姑娘。”

“嗯？”

“渊底有禁制，炼气六层以下入内，会被直接碾碎。”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余梦羽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毛球。

小家伙也抬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

小毛球伸出爪子，按在她手腕的契约印记上。

印记瞬间滚烫。

一股庞大的灵力顺着契约倒灌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余梦羽体内的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丹田疯狂扩张，灵气如洪流般冲撞着那层薄薄的壁垒——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积雪全部震飞。

【系统提示：双向反哺突破临界】
 【恭喜宿主突破至炼气六层！】
 【契约品质提升：深金→赤金】
 【解锁：灵兽共体（可短暂借用契约兽部分天赋，持续时间随修为提升）】

余梦羽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林老站在远处，拐杖都掉了。

“……老夫活了七十八年。”他喃喃道，“第一次见到有人靠自己的兽把自己顶上去的。”

余梦羽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

然后她走向崖边，低头看向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小毛球。”

“嗷呜？”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小毛球歪头。

“总不能一直叫你小毛球。”余梦羽想了想，“你娘死在这儿，你从这儿来。”

“就叫你——雪团吧。”

小毛球不满意地“呜”了一声，显然觉得这个名字配不上它高贵的九阶血脉。

“反对无效。”

余梦羽把它重新裹进斗篷，纵身一跃，跳进了那道银色光柱。

下落的过程中，她听见林老在崖顶上喊：

“余姑娘！老夫在镇上等你三天！三天不到，老夫就当你是死了！”

风声呼啸。

光柱冰冷刺骨。

余梦羽闭着眼，任由自己坠向深渊。

怀里的雪团却异常安静。

它贴在她心口，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喉咙里发出一种余梦羽从未听过的声音——

像哭，又像在喊娘。



渊底比想象中亮。

那具横卧在废墟中央的庞大骨架，通体晶莹如白玉，长达十余丈，即便死去二十三年，骨骼中依然流淌着淡淡的银光。每一根骨头都像是一座小山，而那颗巨大的头骨低垂着，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遗宫的方向。

遗宫的殿门半塌。

门楣上，刻着一行深深的爪痕，力透石骨：

吾儿若醒，必踏碎顾氏之门。

余梦羽落地，双膝一软，单膝跪地。

这里的威压太强了。炼气六层的修为在这里就像一根蜡烛扔进了暴风雪，随时会灭。

雪团从斗篷里爬了出来。

它一步一步，走向那颗巨大的头骨。

走到近前，它停下，伏下身子，额头贴地。

久久不起。

头骨的眼窝里，忽然亮起了一点银光。

那光点飘出，缓缓落在雪团的额头上，与那道火焰纹路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先祖遗泽】
 【血脉封印松动：15%→30%】
 【获得传承片段：太阴聚灵阵（残）】
 【警告：封印之核已被取走（时间：约三个月前）】

余梦羽瞳孔骤缩。

被取走了。

三个月前——正是顾明轩退婚的那个月。

她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遗宫的地面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迹，从骨架的胸腔位置一直延伸到殿后，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那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还在。

那是御魂宗的血祭手法留下的味道。

她在山洞里闻到过。

莫无咎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不对。”余梦羽喃喃道，“林老说莫无咎是来找封印之核的……可核早就没了。”

“那他来干什么？”

雪团忽然抬起头，冲着殿后的黑暗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黑暗中，传来一阵缓慢的掌声。

“啪、啪、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笑意：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小丫头，带着一头幼崽，居然真的找到了这里。”

莫无咎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得像鬼。

但他左手提着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铁匣，匣子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银色光芒。

“小姑娘。”他举起铁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这是封印之核。”

“而这颗核里，锁着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是天雪灵狮一族的‘王印’。”

“谁拿到它，谁就能号令天下所有雪系妖兽。”

“包括——”

他的目光落在雪团身上。

“这小家伙未来会生下的所有后代。”

雪团的金色瞳孔，一寸寸缩成了针尖。

余梦羽挡在它身前，手按在短刃上，声音很轻：

“三个月前，是你拿走的？”

“我？”莫无咎笑了，“小姑娘，三个月前老夫还在御魂宗的地牢里啃霉馒头呢。”

“拿这东西的人，姓顾。”

“顾沧海亲自下的手，用了他顾家三代人攒下来的半条命，才把这玩意儿从尸骨里抠出来。”

余梦羽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去。

顾沧海。

顾家家主。

顾明轩的祖父。

“所以他才那么想要这只小的。”莫无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核是死的，兽是活的。只有活的幼崽，才能把王印彻底唤醒。”

“他把核藏在哪儿？”

“顾家祠堂。”莫无咎歪着头，“就是那块命牌后面。”

“你告诉我这些，想换什么？”

“聪明。”莫无咎张开左手，掌心的黑色锁链虚影再次浮现，比上次更粗、更密，“老夫要你身上的契约印记。”

“雪灵狮认的是血脉气息。只要你死了，它就成了无主的野种。”

“到时候，老夫有的是办法让它开口。”

他一步步逼近。

“小姑娘，别怪老夫心狠。”

“要怪，就怪你太弱了。”

“弱到这个世上随便一个人，都能伸手来抢你的东西。”

余梦羽没有退。

她低下头，轻轻抚过雪团的头顶。

【

雪团抬起头。

【

雪团眨了眨眼。

【

【

雪团犹豫了一瞬，然后一头撞进她怀里。

银光炸开。

余梦羽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托起，双脚离地。她的瞳孔化作纯粹的金色，额头上缓缓浮现出一道燃烧的火焰纹路。

长发无风自动。1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银色光球。

莫无咎的脚步，第一次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不可能。”他嘶声道，“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九阶血脉的力量？你会爆体——”

余梦羽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声音变了。

变成了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是少女的清冷，一个是巨兽的低吼：

“那就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