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今日设宴,是白伊柠的生辰。
庭院张灯结彩,长廊悬满琉璃彩灯,晚风一吹,光影摇曳,满堂皆是衣香鬓影、宾客盈席。丝竹雅乐婉转流淌,声声衬得白府热闹盛大。
今日的寿星白伊柠身着一袭桃粉绣海棠罗裙,裙摆缀满细碎珍珠,行走间流光浅浅,娇俏夺目。她眉眼精致灵动,杏眼明亮,薄施粉黛,笑意盈盈地周旋在宾客之间,温柔得体,惹得众人频频夸赞。
反观白雨墨,今日一改往日素净清淡的模样,精心盛装出席。
一身雅致月白绣兰草襦裙,料子轻柔华贵,领口袖缘暗纹细腻精致。一头青丝挽成端庄温婉的流云髻,数支精致小金钗错落点缀其间,细碎金辉在灯火下轻轻闪烁。淡扫蛾眉、轻涂胭脂,衬得她眉目清绝、气质端雅,端庄又惊艳,一眼望去,清雅动人,美得恰到好处。
她安静立在人群外侧,不张扬、不争艳,却自成一抹最动人的风景。
无意间抬眼,她眸光一顿,骤然瞥见人群尽头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玄色锦袍加身,墨发高束,身姿如青松玉立。褪去山野铠甲的凛冽,此刻的他矜贵沉稳、气度卓然,正是那日山道救下她的男子。白雨墨心头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这时,立在男子身侧的锦衣少年笑着上前,眉眼温和:“白姑娘,这位是我兄长,即将回京的二皇子。”
二皇子目光落至她身上,眸光浅浅柔和,薄唇轻启,音色低沉清润:“好久不见。”
一句好久不见,轻落耳畔。
白雨墨心口微颤,全然没想到山野偶遇、出手相救的恩人,竟是当朝尊贵的二皇子。一时无措,只能微微垂眸,敛住眼底诧异。
三皇子沐私洪眉眼带笑,好奇挑眉:“原来二位早就认识?”宴席过半,宾客四散游园,庭院一时闲散。
无人的僻静角落,沐私洪目光落于二皇子腰间那枚古朴平安符上,眸光微暗,轻声询问:“兄长,你腰间这枚平安符,是谁赠予你的?”
二皇子指尖轻轻摩挲符面,神色淡然:“方才那位白姑娘送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沐私洪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深、极阴鸷的怨毒。
那抹暗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察觉,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无害的笑意,随意敷衍两句。
不多时,他的贴身侍卫悄然走近,躬身垂首。沐私洪微微侧首,贴近侍卫耳畔,低声低语吩咐了数句,语气阴冷低沉。
侍卫恭谨颔首,迅速退离。
沐私洪抬眸遥遥望向庭院安然伫立的白雨墨,唇角勾出一抹冷淡弧度,旋即转身重回宴席。片刻后,主宴正式开启。
丝竹再起,舞姬水袖翩跹,身姿轻盈婉转,满堂宾客举杯谈笑,热闹非凡。
白伊柠端坐主位,本该欢喜应酬,目光却始终不受控制地黏在席间一位青衫少年沈砚身上。
那少年眉目清隽、气质温润,安安静静独坐一席,清雅脱俗。白伊柠自初见便怦然心动,整场寿宴,视线频频追随,旁人唤她,她也时常失神滞后,满心满眼都是初遇的悸动。
酒过数巡,气氛愈发热络。
沐私洪端着酒盏缓步走到白雨墨身侧,笑意温和,频频劝酒。白伊柠见状,也顺势上前,提着酒壶亲昵劝饮。
白雨墨不善推脱宴席应酬,无奈之下,只得接连饮下数杯,心中毫无防备,半点不知酒中早已被人暗下手脚。
又坐片刻,一阵浓重的昏沉忽然从脑海蔓延开来,脑袋发沉发胀,眼前光影摇晃、景物模糊。四肢泛起无力的酸软,她心知不妥,连忙轻声告罪,独自转身回自己的卧房歇息。
她扶着长廊栏杆,脚步虚浮不稳,勉强撑着身子回到房间,抬手推开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晃。
下一秒,白雨墨浑身骤冷,浑身汗毛瞬间紧绷。
她的床榻之上,竟赫然坐着一个陌生粗鄙的男人。
那男子衣衫邋遢破旧,满脸杂乱粗硬的胡茬,肤色黝黑粗糙,一双三角小眼贼眉鼠眼、浑浊猥琐,目光肆无忌惮地黏在她身上,贪婪露骨,令人作呕。
见白雨墨进门,男人立刻咧嘴嗤笑,露出一口泛黄脏牙,嗓音沙哑油腻:“美人,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今夜好好陪陪爷。”
白雨墨吓得浑身发僵,心底惊惧万分。
此刻药性彻底翻涌上来,燥热灼烧四肢百骸,头脑昏沉混沌,四肢绵软无力。她想要后退躲闪,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连呼救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
一道玄色身影疾步而入,势如疾风。二皇子眸光凛冽沉寒,抬手便是一掌狠狠挥出,力道凌厉。
猥琐男子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惨叫一声。紧接着寒光出鞘,剑刃凌厉翻飞,几招便将那人打得溃不成军。
歹人见对方身份尊贵、武功高强,彻底慌了神,不敢多留,连滚带爬翻窗逃窜,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卧房之内,终于恢复寂静。
二皇子收剑入鞘,转身快步走向摇摇欲坠的白雨墨。
垂眸一瞬,他眼底掠过一抹沉沉的克制。
此刻的她发髻散乱,金钗歪斜滑落,青丝凌乱垂落肩头。方才拉扯之间,华美衣裙松垮凌乱,肌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滚烫潮红,眼底氤氲水雾,神志迷离,脆弱又惑人,全然没了方才端庄优雅的模样。
他眸光微敛,毫不犹豫抬手解下自己身上宽大厚重的玄色披风,轻轻张开,小心翼翼、严严实实地裹住她凌乱单薄的身子,尽数遮掩她失态凌乱的模样,替她挡住晚风与狼狈。
随后,他屈膝缓缓蹲下身,从贴身袖袋取出一枚清润解毒香丸,捏在指尖,轻轻递至她鼻端,嗓音低柔克制:“闻一闻,能压下药性,清醒些许。”
此刻的白雨墨早已被药性搅得失智混沌,理智尽数消散,浑身燥热难耐,唯一的本能便是贪恋身前这人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
她视线朦胧,看不清人脸,只凭着本能微微仰头,身子不受控制往前轻倾。
下一瞬,柔软温热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轻轻贴上他微凉的颈侧肌肤。
浅浅一吻,软糯轻甜。
二皇子整个人骤然僵住,浑身僵硬,呼吸骤然停滞。
颈间那一点柔软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似羽毛轻搔心尖,酥麻悸动顺着血脉瞬间蔓延全身。
素来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满绯红,一路红至耳后,连下颌线条都隐隐发烫。
长睫慌乱轻颤,深邃眸光骤然深沉紊乱,心口狂跳不止,寂静屋内,清晰可闻他紊乱的心跳声。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既慌乱羞涩,又怕惊扰了神志不清的她,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白姑娘,闻香。”
白雨墨懵懂翕动鼻尖,乖乖凑近香丸,吸入丝丝清凉药气。
微凉药香缓缓入鼻,稍稍压制了体内灼热的药性,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弛,却依旧浑身酸软,整个人几乎完全倚靠在他手臂上。
二皇子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腰身,动作温柔克制,缓缓起身,稳稳将她扶至床榻边轻轻躺下。
他将披风依旧紧紧裹在她身上,替她掖好被角,又转身倒来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耐心喂她小口饮下。
做完这一切,他退至不远处的椅上静坐守候,不再靠近,目光安静落在床榻方向。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平安符,颈间那一点浅浅柔软的触感反复浮现,耳尖的绯红迟迟不散。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压低的禀报声:“殿下,歹人已抓获,只是对方只认拿钱行事,拒不供出幕后主使。”
方才温柔克制的神色瞬间褪去,二皇子眸光沉冷刺骨,语调冷冽:“严密关押,细细拷问,封口彻查,不许风声外泄。”
“是。”
侍卫退下,屋内重归安宁。
时间缓缓流逝,香丸药效慢慢扩散,白雨墨体内药性逐渐褪去,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破碎朦胧的画面渐渐浮现在脑海——凌乱的房间、猥琐的歹人、及时赶来的他、被他裹住的披风……还有自己方才神志不清,主动吻上他脖颈的荒唐一幕。
轰的一声。
白雨墨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羞得无地自容,猛地侧身埋进被褥里,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声音细若蚊吟,满是窘迫羞惭:“刚、方才……是我失了神智,并非有意冒犯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床旁静坐的二皇子闻声,眸光柔和下来,耳尖残余的温热再次泛起浅红,他放缓语调,温柔淡然:“无妨。你身中药物,神志不清,本非本心,不必介怀。安心歇息,今夜有我在,无人再敢扰你。”
夜色深深,烛火摇曳。
一室安静温存,暗潮悄然滋生。2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