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返高中

白棠的话语落下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瞬的寂静。

莉莉轻轻地开了口：“先坐下吧。”

四人各自落座，位置安排得恰到好处。

“叮咚。”白棠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她瞥了一眼屏幕，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你们先自己通关。”

在屏幕暗下去之前，莉莉瞥见了那条消息的预览——没有发件人名字，只有一个时间戳，和她们被拉进来的那一刻恰好吻合。

紧接着，整个世界变得漆黑一片。

三人睁开眼时，脚下踩着粗糙的水泥地，鼻尖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粉笔灰味。长长的走廊上，墙皮剥落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头顶的一盏灯管闪烁不停，明灭之间，走廊尽头的教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弱的光线。

璃月将准考证摊在桌面上，三张卡片并排摆放——唯独少了白棠的那一张。

走廊里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中间那张准考证的边角。璃月用手压住那张卡片，手指在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

白棠站在窗外，用嘴型说了句加油就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莉莉翻开了课桌上任主人的笔记本。前半本是各科笔记，字迹工整得仿佛用工具描过一般。中间夹着几张褶皱的草稿纸，上面的计算公式写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最后一道题只留下了一个“解”字。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且拖长，像是书写时手在颤抖。

璃月凑过来一起看。她看完后抬头望向沐蝶。

沐蝶却并没有回应她的眼神。她起身走出了房间。

莉莉与璃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是一排储物柜。沐蝶停在0615号柜前，钥匙已经插在那里，她轻轻一转，柜门弹开。

一股甜腻的味道扑面而来。半杯凝固的奶茶躺在杯底，吸管斜靠着杯壁，似乎已经被遗忘许久。

旁边还躺着一部手机。

沐蝶拿起手机，屏幕稍作延迟后亮了起来。

莉莉和璃月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的位置静静等待。

沐蝶滑进了主界面。通话记录显示在最上方。最后一通来电是沐蝶自己的号码，时间正是她出事的那个晚上，状态是未接。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沐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迟疑着没有立刻点开。

屏幕再次自动亮起，弹出一条旧消息。不是新消息，而是系统缓存已久的那条——

发件人：沐蝶。

时间是在那通未接来电之前的三分钟。

沐蝶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仿佛在犹豫是该删掉还是按回去。

另外两人依旧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沐蝶的背影。

手机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发的是什么？”璃月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很轻，像在教室里压低嗓音问同桌。

沐蝶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按进校服口袋，然后关上了柜门。

咔嗒一声。金属扣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什么东西被重新锁了回去。

她转身的时候，莉莉看见了她的眼睛——不算红，但眼眶有一圈很浅的湿润，像没擦干的水痕。

“笔记本里写了什么？”沐蝶问。

莉莉愣了一下。“最后几页，字很乱。她好像……”她停顿了一下，找词，“好像知道时间不够了。”

“走吧。”沐蝶率先往回走，“准考证。”

三人回到教室。桌上的三张准考证还摊开着，璃月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摊在准考证旁边。四样东西并排——三张证、一本笔记、一个不在场的人。

系统的声音突然从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恭喜入选，第一次副本任务为考上670分【考场规则】

一、考生须按准考证编号入座，桌面只允许放置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其他物品一律放入指定位置。

二、开考信号发出后方可答题。考试结束信号发出时，立即停笔，双手置于桌面，等待监考员收卷。

三、考试期间不得交谈、传递物品、左顾右盼。违者按违纪处理。

四、考生不得离开座位。如有特殊情况，举手示意监考员。

五、答题卡、草稿纸不得带出考场。违者按作弊处理。

六、本场考试时间为120分钟。考生请注意把握时间。

【补充说明】

· 考场内时钟为唯一计时标准。

· 监考员佩戴白色手套。如遇未戴手套者靠近，考生可拒绝其接触试卷。

· 考试期间如听到非考场内的声音，请忽略。

· 草稿纸用量不限。但回收时，每张草稿纸上的内容必须与本人答题相关。

· 交卷后请从考场前门离开，不得经后门。

· 如有考生缺考，该座位保持空置，其他考生不得占用。

四人同时抬头。教室里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排灯，天花板的灯管嗡嗡响着，光照在四张课桌上。每张桌上放着一套卷子，封面上印着今天的日期。随后，墙壁上的老式喇叭响起铃声：“考试正式开始……” 铃声不是电铃，而是那种老式学校的撞钟——铁锤敲在钢轨上，沉闷的一声，沿着走廊往两头滚。

莉莉拿起笔。笔杆冰得不像塑料，像摸到了一块湿的石头。

卷子翻过来，第一道题是语文默写，课本上的原文。她写了两个字，第三个字的笔画忽然散了——墨水像被什么东西吸走，在纸面上洇开一个黑洞。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这次墨水正常了。

沐蝶坐在前两排，背弓着，整个人缩在课桌后面。璃月在靠窗那列，侧脸被灰蓝色的光照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影子。莉莉在教室中间，坐姿很直，像平时考试那样。

三人间隔很远。

监考员从后排开始走。脚步很轻，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璃月用余光瞟了一眼——白色手套，和考前须知上写的一样。

第一科考到四十分钟的时候，教室里开始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翻卷子的声音太频繁了——有人在一道接一道地跳过。莉莉的桌面传来指甲反复敲击桌面的节奏，咔、咔、咔，像摩斯密码。

监考员的脚步停了一次。

莉莉没有停。

监考员继续往前走，经过她的桌旁时，裙摆擦过椅子腿，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

沐蝶低头看自己的卷子，

她握着笔，很久没有动。

窗外那层灰蓝色的光没有变深，也没有变浅。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二十，但璃月觉得时间不对——这个考场里的钟可能从第一秒就走错了。

收卷铃响的时候，莉莉没有停笔。

监考员已经站在她桌前了。白色手套悬在卷面上方，没有落下来。

莉莉把最后一笔写完，才放下笔。

走廊上，璃月沉默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发现：“表上的时间不对。”

沐蝶愣了一下：“作文的题目也不对劲。”

莉莉从后面赶上来，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她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两圈明显的青黑——像是整个夜里眼睛都没有合上过。

“你……？”璃月问。

“胃疼。”莉莉说，“从进考场开始，胃一直在拧。不用管我了，从小到大的毛病。”

三人走进第二科考场。

座位换了。莉莉和璃月被分到了同一列，中间只隔着一条走道。沐蝶在对面墙那排，离她们最远。

璃月坐下来，桌面刻着一排牙印——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深浅不一，最重的几道几乎咬穿了木头。

卷子发下来。

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多选题，六个选项，至少两个正确。

璃月直接跳过了。她去写前面的简答，写完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题——

莉莉正在涂答案。六个选项，全涂了。

监考员的身影投射在莉莉的桌面上。

莉莉的手停住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擦掉任何一个选项。

几秒钟后，监考员走了。

第二科考完，午休。

考场不允许出去，但可以用十五分钟去走廊透气。

三人同时走出教室，几乎本能地找到一个角落——楼梯拐角，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

“我那道题扣了。”莉莉先开口，声音很平，“多选题全选，本来以为最多扣分，但你看——”她把卷子翻过来。

多选题那道题旁边没有红色的叉，也没有任何批改标记。

整道题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好像她从来没有写过那个答案。

“不是扣。”璃月说，“是抹掉。”

沐蝶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暗规则是不是就已经开始触发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住嘴。

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没有减速——那双脚没有停下来。它继续往前，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但这条走廊是死路。

“第三科小心监考。”沐蝶睁开眼，“不是所有的监考员都戴白手套。”

“你看见了？”璃月问。

沐蝶没有回答。她转身往考场走，背影很直，但璃月看见她扶墙的那只手在抖。

十五分钟到了。撞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好像近了一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