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青云山多了一位小弟子。
整座仙山依旧终年落雪,寂静无人。
唯有沈清渊与谢临霜师徒二人,朝夕相对,岁岁相守。
沈清渊素来清冷寡言,不擅温情。
万年独居惯了,不懂如何育人,更不懂如何待人温柔。
他能给的,已是极致——
将世间最好的灵根渡他,将无上心法传他,将万年仙泽养他。
别人不得踏入半步的清渊殿,唯独谢临霜,可随意出入、日夜相伴。
仙尊清冷,不近人情,不近众生。
唯独对自己的小徒弟,破例万千。
晨起,亲手为他束发。
晚课,亲自为他解惑。
寒冬雪冷,他将暖意渡入他经脉。
修炼遇险,他永远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
无人知晓,万年无情仙尊,早已把所有细微温柔,尽数给了唯一的徒弟。
可沈清渊克制极深。
他清楚自己是霜骨仙胎,动情即碎道心、身死道消。
他只能冷、只能淡、只能疏离。
哪怕眼底藏怜,也永远语气淡淡、神色漠然。
谢临霜渐渐长大。
少年一日日长开,眉眼愈发清俊深邃,身形挺拔如玉。
唯独那双看向师尊的眼睛,岁岁年年,执念深重,从未变过。
他聪慧绝顶,悟性通天,数年便赶超千年修士。
他温顺、听话、乖巧懂事,永远是仙门最合格、最安分的弟子。
所有人都说——
沈仙尊收了个绝世好徒,心性纯良,尊师重道,日后必成大道。
唯独谢临霜自己知道。
他不纯、不良、不甘大道。
他心中无道、无仙、无苍生。
自年少被救下那日起,他的道,从来只有一个人——
沈清渊。
夜深人静,清渊殿落雪无声。
少年立在殿外风雪里,静静看着窗内灯下打坐的白衣仙人。
师尊眉眼清冷,不染烟火,高高在上,像天上永远够不到的霜雪明月。
谢临霜垂眸,指尖攥得发白,心底执念翻涌成疯。
他温顺隐忍十几年。
克制心动、克制贪念、克制无数次想触碰、想拥有的欲望。
他怕吓到师尊,怕师尊厌他、弃他、逐他下山。
可克制越久,执念越深。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哑,落于风雪无人闻——
“师尊,你渡我半生风雪。”
“可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子。”
“我想渡你。”
“渡你万年孤寂,渡你冰封道心。”
“若你终生无情,那我便终生执念。”
风雪落满少年肩头,岁岁无声,执念深沉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