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六集 月下剖心，千般纠结

庆功宴渐渐散场，将士归营，文武百官随嬴政返回咸阳。大营校场只剩残烛随风轻晃，晚风带着夜里的凉意。

朵儿抱着马头琴，独自走到营帐后方一处安静的空地。这里提前清去野草，地面干净，没有浮尘。她想静静平复心绪，方才宴席上霍去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沉甸甸压在心头。

身后传来拐杖敲击黄土，笃、笃，缓慢而沉稳的声响。

朵儿回身，看见霍去病缓步走来。玄木拐杖支撑着残缺的左腿，夜色里，他一身未卸的深色战甲，眉宇间褪去了校场之上的凌厉，只剩安静柔和。

“丫头。”他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刻意没有靠得太近，怕让她觉得拘束，“可否与我说几句话？”

朵儿攥紧怀里马头琴，轻轻点头：“霍将军请讲。”

月下，霍去病静静看着她，声音低沉缓慢。

“自你从天坠落，砸在我身上那一刻起，我心里，便再也放不下你。”

朵儿心头猛地一跳，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琴身。

“我左腿重伤，再也不能策马驰骋。旁人都说，我是废了的将军。可遇见你之后，我又觉得，残躯亦可守护。你跨越千年而来，带来后世的歌谣，带来保全士卒性命的战法。你体质柔弱，却心怀坚韧。”

霍去病顿了顿，目光真挚滚烫：“我护你，记着你怕粉尘，记着芒果于你乃是剧毒，记着你每一处细微安危。不是出于对后辈的照料，是我心悦于你。”

直白的剖白落在耳边，朵儿身子微微一僵。

她感念他的守护，感念整个大秦所有人对她的宠爱。祖龙待她如孙女，一众先辈待她宽厚。唯独霍去病这份情意，太过厚重浓烈，时时刻刻包裹着她，让她惶恐。

“将军……”朵儿声音轻轻发颤，“我知道你处处护我，我心里感激。可这份心意太重了。”

她抬眼，坦诚说出心底的畏惧：“你事事都将我放在第一位，我的一点咳嗽，全营都紧张；我的饮食鲜果，你亲自查验。我感念你的好，可我承受不住这般毫无保留的偏爱。我总觉得喘不过气，甚至……想逃走。”

霍去病闻言，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没有逼迫半分。

“我明白。”他低声道，“我这一生，征战惯了，连心意也带着沙场的执拗。我不曾想，这份守护，会变成困住你的枷锁。”

他微微仰头，望向天边一轮明月：“我不会逼你立刻给我答复。我只是想将心底话说清楚。若你始终难以接纳，我依旧护你，只是往后收敛情意，只做你的友人，不再让你心生惶恐。”

朵儿愣住。她本以为，这般炽热的人，定然会执着强求，未曾想他愿意顾及她的感受，主动退让。

晚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她想起初来大秦从天坠落，撞在他重伤的身躯上；想起无数个日夜，他陪她推演特种兵战术；想起芒果贡果那次危机，他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想起校场之上，她一咳嗽，他便立刻护持。

一桩桩一件件，涌上心头。

她害怕那份滚烫的深情，可心底，早已生出割舍不下的羁绊。这里有祖龙的疼爱，有诸位先辈的善待，还有眼前这个残腿将军，不顾一切的守护。

朵儿沉默许久，轻轻叹气。

“我……不逃了。”她小声开口，抬眸看向霍去病，“只是霍将军，我们真的慢慢来。不必事事紧绷，不必将我的安危当成你一人全部的重担。”

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像是乌云散去，月光落进眼底。霍去病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珍重：“好，全都依你。快慢，由你说了算。”

他依旧守着她，但学着放缓节奏，收起那份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浓烈，静静陪伴。

朵儿抱着马头琴，指尖轻拨琴弦，一段轻柔舒缓的调子流淌而出。月下弦声，温柔安静，不再带着紧张与惶惑。

秦营夜色深沉，心事剖白，心结慢慢舒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