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萦绕在青苍山的松林间,阿念正在庭院打理薄荷,指尖轻拨翠绿枝叶。沈清砚坐在石旁,慢慢研磨晒干的桂花,预备煮茶。
忽然,山门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窸窸窣窣响动,像是小动物踩在落叶上。
阿念抬起头,好奇望过去。
一道雪白小小的影子从树丛间蹦了出来,长长的耳朵,圆溜溜的红眼睛,正是多年前受伤被二人救下的雪兔精。如今早已修成人形,化作一位白衣小姑娘,怀里捧着一捧新鲜的山莓。
雪兔精踏进院门,一眼看见阿念,脚步猛地顿住。她先是看向沈清砚,又转回头凝视阿念,眼睛一下子睁大。
“是……念尘姐姐?”她小声试探。
阿念微微一怔,心头又是一阵熟悉的悸动,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多年前石阶下受伤的小兔子,她小心包扎伤口的模样。
“我是阿念。”她柔和地笑,“从前的事,我记不太全了。”
沈清砚放下手中石臼,轻声开口:“她轮回转世,记忆尚未完全归来。”
雪兔精恍然大悟,快步走上前,将怀里鲜红的山莓放在石桌上。
“我在山林里感知到观里有故人气息,特意采摘山莓过来。当年多亏你们救我性命,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
阿念拿起一颗山莓放进嘴里,酸甜汁水在舌尖散开。
“很好吃,谢谢你。”
雪兔精看着她,眼里满是欢喜:“虽然姐姐不记得我,但能再次相见,真好。当年冬日大雪,是你替我包扎腿伤,沈清砚大人还摘山果喂我。后来你们送我回山林,我时常会远远望着清欢观。”
她絮絮说起往日旧事:冬日围坐篝火,一起赏雪,一同送别她回归山林。
听着这些故事,阿念脑海里的碎片越来越多。风雪、篝火、柔软的兔毛,一幕幕慢慢拼凑起来。
“好像……有点印象了。”阿念轻声说道。
沈清砚含笑,赤色狐尾轻轻搭在阿念肩头。
雪兔精在清欢观逗留半日,陪着二人在山间散步。她熟悉山中每一条小径,指给他们看隐秘的山泉、盛产野果的灌木丛。
日头偏西,雪兔精准备告辞回山林。临走前,她认真对阿念躬身:“阿念姐姐,若是在山中遇见难处,呼唤我便可。青苍山的生灵,都感念你们的恩德。”
“好,谢谢你。有空常来喝茶。”阿念挥手道别。
白衣小兔精纵身一跃,化作白兔,跃入密林,很快消失在林木深处。
院中又恢复安静。阿念靠在沈清砚身侧,望着层层青山。
“原来我们在这山里,还有这么一位老朋友。”
“往后日子还长,山中旧友,我们可以慢慢重逢。”沈清砚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草屑,“我们可以守着清欢观,春赏花,秋采菊,等候山中精怪前来闲谈,有空就下山赶集吃糖画。”
晚风穿过庭院,野菊轻轻摇曳。
晨光浅浅,二人结伴下山,去往山下小镇。
阿念一身素色布裙,沈清砚依旧红衣,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巷之间。人声喧闹,瓜果香气扑面而来。阿念一眼就望见街角熟悉的小摊,铜勺、石板,正是卖糖画的老摊主。
“快看!是糖画!”阿念眼睛一亮,拉着沈清砚快步走过去。
摊主抬眼,看见红衣的沈清砚,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这位公子,好久没来啦!还是要狐狸糖画?”
沈清砚微微颔首,眼底含着笑意:“劳烦。”
阿念惊奇地眨眨眼:“老爷爷,你还记得他?”
“怎么不记得!”摊主一边熬着金黄糖稀,铜勺轻轻流转,糖丝落在青石板上,“早些年,公子常和一位青衣道姑一起来,每次都点狐狸糖画。一晃这么多年,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到你们。”
阿念心头轻轻一颤。
又是一段尘封往事。她静静看着摊主的手,晶莹糖丝一点点勾勒出狐耳、蓬松长尾,栩栩如生。
“原来很久以前,我们就常常来这里。”阿念低声自语。
“是啊。”沈清砚侧头看向她,“从前小道姑总爱拿着糖画逗我,说糖做的小狐狸比我乖巧。”
糖画很快做好,摊主小心拿起,递到阿念手中。
“小姑娘拿好。看你的眉眼,倒和当年那位道姑很像。”
阿念捧着冰凉甜脆的狐狸糖画,咬下一小块,清甜在舌尖化开,和江南庙会上吃到的滋味一模一样。
两人寻了街边石凳坐下。阿念举着糖画,凑到沈清砚唇边。
“尝尝。”
沈清砚张口咬下一点糖边,赤色狐尾悄悄绕到她身后,轻轻圈住她。
“还是当年的甜味。只是如今,陪我吃糖画的人,换了一段岁月,再次回到我身边。”
旁边路过的孩童好奇打量着沈清砚艳丽的红衣,又盯着阿念手里的狐狸糖画,叽叽喳喳跑远。
阿念一边小口吃糖,一边望着往来行人:“以后我们可以常来。每次下山,都买一只狐狸糖画。”
“好。”沈清砚应声,“年年都买。”
待到糖画吃完,二人又逛了集市,挑了新的丝线、干果,慢悠悠往回走。
上山的路上,林间风软。阿念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沈清砚。
“刚刚摊主说的那些话,让我心里暖暖的。好像很多故事,都藏在这些寻常小事里。”
“人间动人之处,本就是这些细碎烟火。”沈清砚牵住她的手,缓步踏上回清欢观的山道。
日头缓缓西斜,两人身影,一素一红,慢慢隐入青翠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