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青苍山时,恰逢暮春。
漫山野花开得铺天盖地,风里裹着草木清甜。远远望见清虚观的灰瓦,苏念尘脚步都轻快几分,拽着沈清砚的衣袖一路小跑。
“到家啦!”
推开山门,庭院里的薄荷与野菊长势旺盛,是沈清砚独自等候的这些时日,细心浇灌照料的。木桌上还摆着陶壶,仿佛主人方才还在此煮茶。
沈清砚看着院里草木,眼尾漾开温柔笑意:“我每日都按时浇水,想着等你回来,就能看见满院花草。”
接下来几日,二人一同收拾庭院。
苏念尘修补残损的廊柱,用新采的艾草扫净殿内角落尘埃;沈清砚则寻来平整石块,在院中铺出一条小小的石径,赤色狐尾时不时帮忙卷递木料、捆扎柴草。
白日劳作,傍晚便坐在石阶上煮桂花茶。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金黄桂花在水中浮沉。
苏念尘捧着陶杯,侧头看身侧红衣之人,打趣道:“从前只觉得你是只会撩人的狐狸,没想到干起活来这么利索。”
沈清砚斜睨她一眼,狐尾轻轻勾住她的脚踝:“小道姑吩咐,我自然样样都做好。何况,能和你一同打理我们的家,再寻常琐事,也有趣。”
日子闲散安稳,没有阴煞危机,没有师门诘难。
有时二人下山赶集,买糖画、采鲜果;有时留在山中,苏念尘研读道经,沈清砚倚在松树下静静陪她,偶尔伸手替她拂去落在书页上的落叶。
这日午后,云淡风轻。
苏念尘忽然想起一事,托着下巴看向沈清砚:“对了,咱们还缺一块牌匾。清虚观这三个字,破旧得快看不清了。”
沈清砚微微一怔,随即含笑:“那便重新刻一块。只是,只写清虚观,会不会少了些什么?”
苏念尘眼睛一亮:“有了!就题‘清欢观’。人间至味是清欢,青山为伴,你我相守,便是清欢。”
“甚好。”
二人寻来一块质地温润的原木。苏念尘提笔写字,沈清砚用妖气细细雕琢木牌。木屑簌簌落下,不多时,“清欢观”三字清晰浮现,字体洒脱灵动。
木匾悬挂山门那一刻,山风拂过,轻轻晃动木牌。
旧名清虚,清冷孤寂;新名清欢,人间情长。
傍晚,月色爬上檐角。两人坐在院中,看着新木匾,静静饮茶。
“想不想听听五百年前,我独自守在这山里的日子?”沈清砚轻声开口。
苏念尘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静静聆听。
五百年前,他初化人形,一身红衣,独守荒山。那时山中只有风声兽鸣,没有桂花茶,没有热闹集市,更没有同他斗嘴说笑的小道姑。漫长岁月,日复一日,只有无边孤寂。
“从前我以为,往后千年,我都会这样一个人过下去。”沈清砚低头,目光落在苏念尘脸上,声音温柔,“直到你闯进这座破道观,叽叽喳喳,带着一身烟火气,撞进我漫长孤寂的岁月里。”
苏念尘心头温热,伸手握住他的手:“幸好我来了。”
赤色长尾缓缓舒展,轻轻将她整个人裹在柔软绒毛之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