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
身体的疲惫迟迟没有消散,低烧的余温黏在四肢骨头里,酸胀发软,稍微一动,太阳穴就阵阵发沉。
我睁眼望着天花板,昨夜客厅里那些零碎的对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加密研究、保密协议、牵连风险。
这些陌生又沉重的词语,彻底打乱了我十几年的认知。
我一直以为父亲只是普通的异地务工,常年不归家只是单纯忙碌,却没想到,他的工作藏着全家人闭口不提的秘密。爷爷常年锁起的文件、深夜亮起的书房、哥哥格外紧绷的叮嘱,所有反常的细节,此刻全都有了对应的答案。
他们默契隐瞒,小心翼翼守护,唯独把我隔绝在外。
没有谁告诉我缘由,我只能被动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未知。
收拾好书包走出房间时,客厅已经空了。
沈砚向来作息规律,一旦结束短暂休假,便会早早返回支队待命,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爷爷在厨房收拾早餐餐具。
爷爷看见我,依旧是温和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昨夜凝重的神色,仿佛那场暗藏顾虑的谈话从未发生。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没有开口询问。
既然他们执意隐瞒,我追问只会让爷爷忧心。
简单吃过早饭,我背着书包出门。清晨的风微凉,稍稍吹散了残留的倦意,可心底的沉闷,半点没有减轻。
抵达教室时,早读还没开始。
班里闹哄哄的,充斥着同学的说笑声,可我一踏入教室,周遭的氛围就莫名变了。
零星的说话声骤然压低,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环绕在耳边。
我不用细听也能猜到内容。
昨天体育课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开了。
林薇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她垂着眼,指尖轻轻翻着课本,眉眼温顺,一副安静无辜的样子,偶尔抬眼看向我的方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
她没有亲自散播流言,却总能轻易引导所有人的看法。
不用想也知道,她定然在私下扭曲了真相,把自己塑造成好心规劝的模样,将我定义成体弱矫情、爱装病、还记仇小气的人。
过往无数次的刁难都是如此,她永远站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抹黑,让我百口莫辩。
我收回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靠窗座位。
刚放下书包,桌肚里原本整齐摆放的课本和练习册,全都被胡乱翻倒在地,纸张褶皱卷曲,散落一地。
笔袋被扔在角落,几只笔滚得四处都是。
周围的同学假装看书、聊天,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敢多看,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
我蹲下身,一点点捡拾散落的书本。
指尖触到皱巴巴的纸页时,心里格外平静。
这是林薇薇的报复。
昨天江阳当众为我辩解,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伪装,她无法针对正直坦荡的江阳,便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我身上。
这只是开始。
“哗啦——”
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停在我桌旁。
江阳弯腰,默默帮我捡起几本厚重的教辅书,递到我手里。
他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安静陪着我收拾狼藉的桌面。
在全班都冷眼旁观、默许恶意的时候,只有他,愿意坦荡地伸出手。
收拾好东西坐直身体,我低声说了句谢谢。
江阳轻轻摇头,压低声音:“别理她们。”
简短四个字,却莫名让人安心。
早读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安静。
我翻开课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思却忍不住分向两处。
眼前是教室里藏不住的校园恶意,细碎、琐碎、日复一日地消耗着我为数不多的安稳。
心底深处,是家庭层层叠叠的隐秘。父亲的未知工作、暗藏的风险、家人刻意的隐瞒,像一层浓雾,笼罩在我平静的生活之上。
我看似和往常一样,沉默、普通、默默无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管是校园的暗流,还是家庭的迷雾,一切,都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平静的日子之下,两股看不见的暗流,正慢慢朝着未知的方向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