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试装室的边界

下午三点，城市中心的高端品牌展厅，空调开得很低，冷意顺着衣料缝隙钻到人皮肤上。

苏檐捏着厚厚的面料色卡，指尖沾了一点浅灰色的布料毛絮，快步穿过喧闹的工作人员。工作室临时把她抓过来，顶替请假的同事，负责这次品牌和顶流陆炽联名项目的造型辅助。

整个展厅忙得一团乱，摄像、经纪人、品牌方代表挤在一起说话，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组长微信还在不停轰炸，语气满是敷衍的推卸。

【人你先对接好，陆炽那边千万不能得罪，别给工作室惹麻烦。出任何差错，责任算你的。】

苏檐看完，直接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

她心里清楚。这就是甩锅。好差事轮不到她这种底层助理，出风险的烫手工作，第一时间丢过来。

她来工作室快两年，天天泡在面料仓库、裁剪间，改样衣、盯版型，熬无数个夜晚，手上留着被针戳出来细小旧疤。可升职轮不到她，出头的机会被老人占尽，麻烦活永远归她。她没打算闹，只想把手里的活做完，攒够资本，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来了来了，陆炽到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展厅瞬间安静大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陆炽。现在内娱断层式的顶流爱豆。才二十一岁，舞台上光芒万丈，热搜常客，粉丝数量吓人。

他个子很高，宽肩窄腰，简单黑色休闲上衣，衬得肤色冷白。五官锋利张扬，眼尾微微上挑，随便扫过来一眼，都带着漫不经心的侵略感。周围不少工作人员，下意识拿出手机偷偷瞄。

随行经纪人跟在旁边低声交代行程，他听得漫不经心，目光随意扫过房间，很快落在苏檐身上。

苏檐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拘谨或者激动，手里抱着样衣与色卡，神色淡淡的，没有多余表情。

试装室很快清出来，品牌方、经纪人简单沟通完，其他人退到门外，只留下苏檐、陆炽，还有他的贴身助理。

“苏助理对吧？”贴身助理核对名字，“今天主要由你协助试装，核对版型、面料细节。有什么问题直接沟通。”

苏檐点头，把样衣摊开放在工作台。“陆先生，麻烦过来，我们核对尺寸，试第一套联名成衣。”

她的语气就是纯粹工作口吻，不卑不亢，没有讨好，也没有过分客气。

陆炽往前走两步，靠在工作台边缘，没有立刻去换衣服。他垂眸打量她。

见过太多对他示好、小心翼翼的人。有粉丝疯狂追捧，圈内的工作人员大多也会刻意迁就讨好。眼前这个女生，素着脸，头发简单扎起来，身上是洗得有点旧的黑色工装外套，手上带着针线留下的痕迹。眼神平平静静，看不出半分对他的狂热。

有意思。

陆炽嘴角勾起一点玩世不恭的笑，声音慵懒，带着惯常撩人的调子：“苏檐？名字挺好听。第一次对接我，不紧张？”

苏檐手上整理面料，头都没抬。“工作而已，不需要紧张。陆先生，我们先试衣服，时间很紧，后面还有彩排。”

“这么冷淡？”陆炽笑了，往前微倾身子，距离刻意拉近一些，气息都快要落在她耳廓边上，“还是，故意装成这样，想引起我注意？”

旁边贴身助理脸色微微一变，想开口打圆场。

这话换做别的女生，多半会慌乱脸红，要么局促解释。

苏檐手上动作顿住，直接往后退半步，拉开清晰的安全距离，抬眼直视他。眼神冷得很，没有半分退让。

“陆先生。”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来这里只负责服装对接。私人话题没有讨论的必要，请保持工作距离。如果你继续说无关工作的内容，我会联系你的经纪人和我们工作室组长，重新安排工作人员。”

房间里瞬间静下来。

陆炽脸上那点散漫笑意僵住。

他没被人这样不留情面怼过。

一般人，哪怕心里不舒服，面对他这个位置的人，至少会顾及场面，委婉周旋。眼前这个女生，直接摊开底线，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盯着苏檐的眼睛看了几秒。女生眼神坦荡，没有畏惧，也没有欲擒故纵的挑逗，是真的厌烦这种轻浮试探。

心头那点玩味，反而更加浓烈。

“行。”陆炽直起身，收回那副撩人的姿态，挑眉，“工作。”

他拿起样衣走进试衣隔间。

贴身助理悄悄松一口气，对着苏檐递过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苏檐没理会，低头继续核对面料记录。心脏其实跳得有点快。她不是不怕得罪顶流，只是本能厌恶异性这种随意的言语试探。过去糟糕的经历刻在骨子里，一旦有人越过边界，她第一反应就是强硬推开。

隔间拉链拉开。

陆炽换上第一套成衣。高级黑色系联名西装，剪裁考究，衬得身形愈发优越。

苏檐拿着软尺上前，只专注看肩部、腰侧版型。指尖尽量不碰到对方皮肤，只调整衣摆。

“肩线这里偏宽一厘米，后腰位置，版型需要微调。”她低声记录数据。

陆炽垂着眼看她低头工作的侧脸。明明长得不算尖锐，浑身却像裹着一层冰壳。

“苏助理，”他忽然开口，“平时都这么拒人千里？”

苏檐笔停住，没有抬头：“只针对越界的人。”

门外，工作室另外一个女同事，隔着玻璃门缝偷看，眼神里已经带上嫉妒。

试装还没结束，苏檐的手机又弹出来组长消息，语气阴阳怪气。

【刚刚外面有人看见你跟陆炽争执，你注意点态度！把人得罪了你承担不起！】

苏檐看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

麻烦，已经找上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