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转眼便是上元庙会。城中十里长街挂满花灯，星河落于人间，锣鼓喧天。

苏晚卿自上次市井一游，便心心念念想着上元灯会，早早几日就缠着萧玦，一双鹿眼满是期待：“陛下，听说上元有好多花灯，还有猜灯谜的，我们再悄悄出去好不好？”

萧玦本顾虑人多繁杂，恐有危险，可对上她满眼期盼，终究不忍拒绝，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但千万要紧跟着朕，不可乱跑。”

依旧换上布衣长衫，暗卫隐匿在人流暗处随行。

街上人山人海，各式花灯流光溢彩，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沿街罗列。烟花时不时在夜空炸开，碎作漫天星火。

苏晚卿牵着萧玦的手，一路东看西瞧，兴奋得像个孩童。她买了一盏小巧的白兔灯提在手里，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两人走到灯谜摊子前，红纸悬于灯下，写满谜题。

苏晚卿凑上去，盯着谜面看了半天，皱起眉头，转头委屈看向萧玦：“我看不懂……陛下帮我猜好不好，猜对有小奖品。”

萧玦低笑，俯身看谜面，略一思索便说出答案。摊主连连称赞，递来一支雕花木簪。

苏晚卿欢喜地接过，仰起头，主动踮脚，想要替萧玦簪在发间。她个子略矮，努力抬手，指尖刚触到他束发的木簪。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位曾经入宫觐见的地方官员，恰好路过。

他本是陪家眷赏灯，随意一瞥，看见萧玦的侧脸，身形轮廓、眉眼骨相，瞬间僵在原地。

是陛下！

官员心头巨震，下意识就要跪地行礼。

这一动作太过显眼，若是当众跪拜，立刻便会暴露帝王微服出行，周围百姓必然慌乱拥挤，极易发生踩踏，暗藏杀机。

暗卫瞬间绷紧，手已经按向腰间短刃，随时准备上前护驾。

萧玦眸光微冷，不动声色，轻轻按住那官员欲下跪的动作，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官员猛然醒悟，硬生生把跪拜的动作压了下去，强压惶恐，躬身拱手，压低声音：“草民……见过先生。”

苏晚卿全然没有察觉这暗流，还在专心把玩手中木簪，听见声音，好奇转头，对着官员温和一笑：“这位先生也来看花灯吗？街上灯真好看。”

官员被皇后干净纯粹的笑容一晃，心绪稍定，连忙应声，匆匆告辞快步离开，不敢再多停留。

等人走远，苏晚卿才歪头问萧玦：“那位先生好像很紧张，是我吓到他了吗？”

萧玦收回方才一闪而过的寒意，反手牵紧她的小手，淡淡道：“不是，他只是有急事要走。”

他不愿让她知晓，方才一瞬之间，暗藏多少凶险。

“我们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河边，河面漂浮着无数河灯，点点灯火随水波缓缓流动。

苏晚卿买了一盏河灯，执笔，歪歪扭扭在灯面上写字。她提笔思索许久，认认真真写下：愿陛下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她捧着河灯，小心放到水面，双手合十，认认真真许愿。

萧玦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眼底盛满温柔。心口那枚她亲手绣的粗糙平安符隔着布料，似有暖意传来。

“陛下，你也来许愿呀。”苏晚卿拉他。

萧玦垂眸望着她，轻声开口：“朕的心愿，不必写在灯上。”

“朕只求身侧之人，一生无忧，永远这般鲜活明亮，岁岁伴在朕身边。”

苏晚卿似懂非懂，脸颊微微泛红，轻轻往他身侧靠了靠。

喧闹人海，万家灯火。世人敬畏他帝王的铁血与暴戾，唯有她，只把他当作陪自己逛灯会的寻常夫君。

夜色渐深，人流慢慢减少。回程马车上，苏晚卿靠在萧玦怀里，困意袭来，眼皮慢慢打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盏小兔子花灯。

萧玦搂着她，指尖轻轻梳理她柔软的发丝，眼底藏着一丝后怕。

今夜万幸没有生乱。可民间人多眼杂，危机藏于无形，往后再出宫，他必要布置得更加周密。

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他低声呢喃：“晚卿，有朕在，定会护你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