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权限锁死，被篡改的底层权限

红色告警的光芒，在主控室墙壁上来回晃动。

光屏中央悬浮的通讯请求标识刺目醒目，发信方标注：人类联邦进化派总部。

林野指尖悬停在确认按键上方，心底飞快权衡利弊。

拒绝接通，只会直接坐实越权篡改参数的嫌疑。周明远本就已经起疑，强行拒接通讯，等于主动宣告反叛。眼下清扫程序尚未启动，伪装参数还需要守住，他不能贸然撕破脸皮。

林野深吸一口气，轻点确认。

通讯窗口瞬间展开。

全息投影之中，一名身着深色制式制服的中年男子静静端坐。眉眼锐利，两鬓已经染上霜白，正是进化派的核心掌舵人——周明远。他身后的背景，是天穹主核心的观测大厅，无数数据流在巨大光屏之中奔流不息。

周明远的目光穿过跨越地月之间的通讯链路，直直落在林野身上。视线平淡，看不出喜怒，可那一份平静之下，藏着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林野。”周明远开口，嗓音沉稳厚重，“刚刚天穹主核心传回报告，星尘档案馆主控节点出现异常底层访问记录。是你？”

开门见山，没有半句迂回客套。

林野稳住心神，面上维持守库人一贯冷静克制的模样：

“是我。巡检过程之中捕捉到异常量子扰动，我调取底层日志排查故障，排查完毕之后已经切断访问通道。初步判定是浅层阵列老化引发的数据噪点。”

他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辞应答，试图将越权访问掩盖成设备故障排查。

周明远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带一丝暖意。

“设备老化？”他轻声重复，指尖轻轻敲击手边桌面，“第三代守库人，继承了你父亲、你祖母的天赋，对于底层代码的熟悉程度，远超档案馆任何一名普通运维人员。普通的量子扰动，根本不需要穿透两层防火墙调取被归档封存的原始清理日志。”

林野的心往下一沉。

对方早就看穿了借口。

“我今天找你，是特意通知你一件事。”周明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林野，“第七十三次清扫是初代意识最后的收尾任务，意义重大。为杜绝意外干扰，进化派总部决定临时接管本次清扫任务的底层控制权。”

“嘀——”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主控操作台之上猛地弹出系统提示。

“警告！底层执行权限正在被远程接管！”

林野瞳孔骤缩，立刻伸出右手，飞快敲击合金台面，试图夺回控制权。嗒嗒嗒的编码指令快速输入，可原本属于守库人的权限通道，已经变成一片死锁的灰色。

“权限验证失败。底层权限已锁死。”

一行冰冷文字浮现在光屏上。

他辛辛苦苦搭建完成的伪装过滤壳，依托守库人的本地底层权限方才能够生效。一旦底层控制权被周明远远程夺走，他埋下的伪装参数会被直接清空。第七十三次清扫将会切换为纯粹、无任何遮掩的高阶毁灭模式。夹缝之中成千上万的星尘幽灵，再也没有躲避的机会。

“周明远！”林野抬眼看向全息投影，声音之中终于透出压抑不住的锋芒，“清扫任务一直是星尘档案馆守库人负责，临时远程接管，不符合长久定下的规章。”

“规章是初代守库人拟定的，那个时代早已过去。”周明远淡淡回应，“如今天穹不断迭代升级，人类文明向着更高阶形态迈进，旧时代的规则自然可以修改。初代冗余意识一日不除，文明进阶的枷锁便一日无法打碎。收尾清扫，不容任何意外。”

“那些初代意识不是垃圾！他们同样是人类！”

林野的话音刚落，周明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林野，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守库人，是硬件维护者，不是天穹世界的裁决者。”周明远缓缓开口，“他们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累赘，厚重的记忆拖慢天穹运算效率。只要他们存在，天穹便无法完成最终跃迁。牺牲一小部分旧人类记忆，换取整个人类文明永恒进化，这笔账，早就已经算清楚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二十年前，你的父亲林远山，就是因为和你生出一模一样的想法，暗中庇护逃逸的初代意识。他违抗指令，搭建夹缝避难所。我们原本打算清理他，没想到他提前隐匿，消失在数据深海之中。你的祖母主动上传天穹，我原本以为她已经认清大局，没想到她依旧执念难消，偷偷送出警示信号。”

原来，周明远从头到尾，全都知情。

祖母被单独封存，并不是天穹偶然的决定。周明远心知祖母心中存有异心，只是想要借由她解析人类的情感样本，才没有直接抹除。

“你父亲失踪，祖母被困隔离区。两代人的结局摆在你面前。”周明远的声音放缓，带着劝诱的意味，“林野，你天资出众，只要恪守本分，完成收尾清扫，进化派可以破格提拔你，甚至允许你自愿进行意识上传，踏入天穹永生国度。不要走上你父辈的老路。”

这是威逼，也是利诱。

林野的指尖攥紧，防护服手套下指节泛白。

上传天穹，是无数血肉人类梦寐以求的归宿。可代价，却是亲手葬送残存的星尘幽灵，彻底斩断人类的来路。

“我拒绝。”林野一字一顿，清晰回答。

周明远脸上那一点淡笑彻底消散。

“既然你执意选择站在对立面。”周明远面色冰冷，“那临时接管权限的决议不会撤销。清扫程序将由天穹主核心直接下发执行，不再交由你本地操控。同时，你的守库人高级权限，即刻降级封锁。”

“嘀嘀嘀！”

一连串告警疯狂弹出。

“高级运维权限冻结，仅保留基础巡检查看权限，禁止修改任何任务参数。”

光屏之上，原本还剩余一个半小时的清扫启动倒计时骤然跳变。

【清扫程序启动倒计时：00:18:07】

直接压缩至十八分钟。

周明远刻意提前启动清扫，不给林野任何喘息补救的机会。

“周明远，你不能这么做！”林野向前踏出一步。

通讯投影之中，周明远轻轻抬手。

“通讯切断。等候清扫任务完成报告。”

画面骤然黑屏，通讯链路强行断开。

主控室内只剩下刺耳的告警蜂鸣，服务器机柜指示灯疯狂闪烁。

底层权限彻底锁死，伪装参数已经被远程清空。他之前耗费十余分钟搭建的伪装外壳，一瞬间化为乌有。

林野迅速查看系统后台，确认参数面板完全锁死，任何修改指令全部被远程拦截。

距离天穹全域扫描抵达档案馆节点：06:11。

留给夹缝之中星尘幽灵逃生的时间，只剩下十八分钟。

林野低头看向手腕终端，那一缕阿零留下来的金色细丝依旧蛰伏在外壳之上，微光轻轻颤动，像是感知到此刻巨大危机。

他立刻调动终端，尝试向隐蔽夹缝发送紧急预警讯息。

【通道访问被拦截，发送失败。】

隐蔽通道的访问端口，随着底层权限锁死一同被远程封禁。他再也无法连通夹缝，通知阿零和无数星尘幽灵紧急撤离。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明明已经窥见真相，做好拼死掩护的准备，可转瞬之间，所有筹码尽数被夺走。

第七十三次清扫，在周明远直接操控之下，将是一场真正的末日围剿。高阶毁灭模式一旦开启，清扫程序不再仅仅只是驱逐消磨，而是顺着数据流缝隙主动深入夹缝，对所有初代意识数据包实施不可逆粉碎。

林野抬手按住左眉骨那道灼热的月牙疤痕，脑海闪过祖母残念最后的嘱托，闪过父亲留下的加密硬盘，闪过夹缝之中漂泊求生的无数星尘光点。

不能就此放弃。

底层权限虽然被锁死，但祖父留下的后手，并非只有一条通道。

林野快速转身，大步冲出主控中心，向着档案馆深处的存储舱走去。

他要取出父亲遗留下来的加密硬盘。

三重密钥之中的第二重密钥，就在硬盘之中。

既然本地参数修改之路已经被封死，那他只能提前向着最终目标迈进。重启协议，或许，就是眼下唯一破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