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官道,夜色狂奔。
京营三千近卫铁骑,连夜开拔,马蹄踏碎了长夜寂静 。
帝王龙袍未换,未戴冠冕,黑发如墨披散在后。
众人只看见一身玄色立于战马之上。
萧玦素来沉稳持重、万事都讲究权衡利弊。
可今夜,他失了所有帝王分寸。
内侍策马而出,紧随身后。
他急声劝阻道:
“陛下!您千金之躯,不可轻出!西山乃凶险之地,乱局未定,您万万不可亲赴险地啊!”
“……”
萧玦沉默着扫了他一眼,内侍感受到帝王那压迫性的视线,连忙低下头。
此刻,年轻帝王的眼底覆着一层极致冰冷的戾气,导致谁也不敢与之对视 。
“朕若不去,他就死在山里了。”
满朝文武阻拦又如何?
江山社稷、权衡利弊、朝堂大局,都不及那一人……
他要他的千户,活着回来!
……
西山战场。
就在死士们众力合围,即将锁死陆执退路的瞬间——
远方山道,骤然传来震天马蹄轰鸣!
铁骑破夜,甲光向日。
整齐划一的禁军喊杀声轰然炸开!
“陛下亲至——!全军护援——!”
闻言,山林中的死士阵势瞬间大乱,军心也随之崩塌。
陆执手上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般地看向那个方向。
陛下……亲至?
他几乎不敢相信。
九五至尊,万金龙体,坐镇深宫便可执掌天下的他,怎么会区区为了一个臣子,连夜奔赴此等险地荒林?
可下一秒,一道玄色身影便策马率先破阵而出,直直冲向厮杀的最中心。
只见萧玦眼底染着从未有过的惊惶与冷厉。他的视线穿透漫天血雾,精准锁定住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此人正是陆执。
看见他还站着的那一刻,帝王紧绷整夜的心骤然落地。
他向后一挥手,瞬间,无数禁军铁骑涌入山林,顷刻间便扑向那些残余死士。
战局,瞬间逆转!
死士见帝王亲至,自知大势已去,纷纷欲自尽封口。
“留活口!” 萧玦冷喝出声。
“朕要查到底是谁的人…敢对朕的人动手!”
令下。很快,那些残余死士尽数被擒,锁链缚身。
血腥山林终于归于平静。
偌大荒林,只剩禁军肃立,和遥遥相对的两人。
萧玦翻身下马,一步步踏着血泥走近,目光牢牢锁在陆执的身上。
眼底只剩下极致的后怕,和压不住的心疼。
陆执心头大乱,立刻收刀,垂手躬身。
强忍住伤口剧痛,向帝王行了最标准的君臣大礼。
“臣……参见陛下。”
他声音微哑,依旧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逾矩。
萧玦站在他面前,静静垂眸看着他躬身的模样, 看了许久……
夜色极静。
静到能听见两人极重的呼吸声。
最后,帝王低声开口,嗓音干涩无比:
“陆执,抬起头。”
闻言,陆执微怔,缓缓抬起头。
一抬头,恰好措不及防地撞入帝王那双深沉的眸子。
萧玦望着他苍白清俊的眉眼,望着他肩头狰狞的伤口,一字一句,轻声道:
“下次……不准再把自己伤成这样。”
“…我……”
陆执刚刚开口。
可不知是不是说话扯动了肩头的伤口,那阵撕裂一下子冲了上来,导致他赶紧闭了嘴。况且失血过多后,他只感觉浑身都在发冷,方才全凭一股意志力在硬撑罢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眩晕感便一阵阵往上涌……
“!”
萧玦看他身形微微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想要伸手去扶。
指尖即将碰到飞鱼服衣襟的刹那,周围禁军、侍卫环立四周,无数道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帝王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
他收回手,又垂回身侧,面上重新覆上帝王该有的淡漠神色。
好半晌,他才继续道:
“传御医,备好车驾,即刻回宫。”
说完,便不再看陆执,一人离开。
“是。”内侍道。
陆执垂着眼不语。
也是。
这里不是四下无人的御书房荒夜。
万千耳目之下,天子与臣子,该守的分寸半分都也不得。
方才战场上那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人,仿佛只是他的一场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