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里的谣言

第8章 风里的谣言

育英中学有一个匿名校园论坛，是学生们最爱去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发帖人的真实身份，于是很多不敢当面说的话，都被敲成文字，发到了网上。

周一的晚上，一个帖子毫无预兆地爆火。

标题很扎眼：《有没有人觉得左奇函和杨博文之间有点不对劲？》

最开始的楼层还只是普通的讨论：

“文化节天天待在一起，之前完全想不到他们会合作。”

“上次暴雨，有人看见他们两个单独留在活动室。”

可帖子越盖越高，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开始添油加醋。恶意的猜测，像墨水滴进清水里，迅速扩散开来。

“你们忘了左奇函是什么样的人吗？说不定是胁迫会长。”

“不然为什么杨博文最近总放过他的违规？肯定是被逼的！”

“校霸纠缠学生会长，想想都吓人。杨博文是不是有苦说不出，不敢公开反抗？”

没有证据，不需要真相。刻板印象就是最好的“证据”。

“左奇函胁迫杨博文”——这句话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学校。

第二天早上，几乎每个班级都在悄悄讨论这件事。走在走廊里，杨博文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探究又同情的目光。有人偷偷对他指指点点，还有几个热心的学生会干事特意找到他，压低声音问：“会长，如果左奇函骚扰你，一定要告诉老师，我们都可以帮你作证。”

每一句关心，都是一根细细的枷锁。

杨博文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椅子上，打开手机，一遍一遍刷新那个帖子。

他很想站出来公开澄清：没有胁迫，所有的包容都是我自愿的。

可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后果不堪设想。大家会问：为什么自愿对左奇函特殊？为什么一次次破例？到时候，那些比“胁迫”更难以面对的猜测会铺天盖地涌来。

比如——他喜欢左奇函。

他是学生会会长，一举一动都被放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德育处的老师也找他简单聊了聊网上的舆论，委婉地提醒：作为学生干部，要注意和有争议的同学保持距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

杨博文没有办法和任何人商量。他不能找左奇函，那样等于把秘密摊开；不能找学生会的同伴，那样等于交出自己的软肋；更不能告诉老师。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想起了雨夜的活动室，想起了天台的风，想起器材室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原来一份藏起来的偏爱，在旁人的眼睛里，可以被扭曲成完全相反的样子。

同一时刻，左奇函也看见了那些帖子。

他一开始气得发抖，恨不得直接找到造谣的人。可很快，他冷静下来，第一个念头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担心杨博文。

杨博文该怎么办？

那个被所有人期待完美的少年，突然被卷入这样不堪的流言里。

他想去找到杨博文，告诉他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不用在意论坛里的话。

可当他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外，隔着玻璃窗，看见杨博文疲惫地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左奇函的脚步停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很残忍的事：

只要他和杨博文继续靠近，这些流言就不会消失。只要“校霸”和“会长”站在一起，偏见就永远如影随形。

风掀起走廊的窗帘。

第一部分到此结束。

暧昧的暖风吹过之后，乌云已经聚拢在头顶。裂痕，马上就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