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之门

小黑跟着无限走了。

会馆门口恢复了安静，若水被鸠老拎回了走廊深处，远远还能听到她闷闷的抽泣声和鸠老慢悠悠的念叨。你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晨光铺在地面上，暖融融的。小黑刚才站过的地方留着一小撮黑色的猫毛，风一吹，飘走了。

哪吒从门框上直起身，把PSP掏出来，往走廊里走。经过你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声音飘过来，很轻，很淡。

“早说不就完了。”

你看着他的背影，丸子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晃了晃，消失在拐角。

那之后的日子很平。

你在龙游会馆住了下来。鸠老给你安排了执行者的入职手续，若水带你把会馆上上下下走了一遍，从调度室到档案室，从训练场到食堂。食堂的妖精厨师做菜很好吃，若水每次都要多加一碗饭，狐狸耳朵吃得油亮亮的。

哪吒还是老样子。他大部分时间窝在调度室的沙发上打游戏，PSP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偶尔啧一声，偶尔骂一句“这什么破关”。你经过调度室的时候他会偏头看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按按键。你进去坐的时候他也不赶你，只是往旁边挪一点，给你腾出位置。

会馆的任务不多。龙游刚经历过风息的事，会馆在做善后和重建，你被派去处理一些空间系残留的问题。你的锚定在这种时候很好用，钉住残余的空间裂隙，让维修组的人进去修补。若水有时候跟着你跑，狐狸耳朵在风里抖着，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姐姐，你那个锚定是怎么练的？”

“天生的。”

“那龙息呢？”

“也是天生的。”

“好厉害。”若水羡慕地看你，“我只有巨力，鸠老说我就是力气大，别的啥也不会。”

“力气大也很好。”你说，“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若水的狐狸耳朵抖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

偶尔你会想起小黑。不知道他跟无限走到哪里了，吃得好不好，晚上有没有地方睡。你想起他在飞毯上缩在你怀里的样子，想起他趴在会馆沙发上扒拉葡萄的样子，想起他在石阶上回头看你那一眼。你相信无限会照顾好他。那个说话算话的人，不会让小黑淋雨。

几个月后，消息传来。

小黑回来了。

他跟着无限完成了修行，无限的第二个任务和第三个任务都结束了。第三个任务和一款游戏有关，叫“众生之门”，是妖灵会馆做出来的东西，老君参与设计的。无限让小黑去找小白，和小白一起进游戏完成任务。

你是在调度室听到这个消息的。哪吒的PSP停了一下，拇指按在按键上没动。屏幕上的小人站着挨打，血条掉了一截。他啧了一声，重新开始按。

若水从走廊里跑进来，狐狸耳朵竖得高高的，脸上全是兴奋。

“小黑要回来了！”她喊，“我听到鸠老跟别人说的，小黑要回龙游，和小白一起玩众生之门！”

你笑了。若水在你旁边蹦了两下，然后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你。

“姐姐，你要不要也去？”

“去哪里？”

“龙游啊。小黑在龙游。”若水的狐狸耳朵朝前倾，“你不是想他吗？”

哪吒的PSP又停了一下。这次他没啧，只是偏了偏头，看着屏幕。

你看了他一眼。他感觉到你的目光，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但没有抬头。

“我去看看。”你说。

若水的眼睛亮了。

回龙游的路上，若水一直在说众生之门的事。她从鸠老那里听来了一堆消息，什么游戏是灵质空间做的，什么进去之后会变成另一个自己，什么妖精保留了灵力人类可以觉醒灵力，什么死亡会归零。

“听起来像很危险的游戏。”你说。

“不会啦，”若水摆摆手，“就是玩玩嘛。而且有小黑在，他超厉害的。”

你没有说话。你想起电影里那些画面，想起风息，想起小黑被按在地上的样子。游戏也好，现实也好，有灵力流动的地方就会有危险。但小黑已经不一样了。他跟着无限修行了那么久，他学会了用空间系，学会了御金术，学会了很多东西。

而且他不会再一个人了。

龙游会馆还是老样子。前台的花妖看到你的时候眼睛弯起来，说“你回来啦”。走廊里有熟悉的妖精经过，点头跟你打招呼。若水跑在前面，狐狸耳朵一抖一抖的，像一只急着回家的狐狸。

你在训练场找到了小白。她比上次见的时候高了一点，头发还是短短的，眼睛亮亮的。她正蹲在地上跟一只黑猫说话，那只猫的耳朵上有一撮白毛。

小黑。

他长大了。猫形态还是小小的，但眼睛里的光比从前沉了一点。他感觉到有人来了，耳朵先转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转过来。绿色的眼睛看到你的时候，亮了一瞬。然后他跑过来了。

小小的黑猫踩着轻快的步子，尾巴翘着，跑到你脚边，仰着头看你。他的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但尾巴在你脚踝上绕了一圈。

你蹲下来，把手伸给他。他的爪子搭上来，肉垫按在你的掌心，软软的，温温的。

“姐姐。”他说。

“嗯。”你说，“回来了。”

小白从后面跑过来，看到你的时候眼睛亮了。“大姐姐！”她喊，声音脆脆的，“好久不见！”

你站起来，摸了摸小白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像小黑猫的毛。

“好久不见，小白。”

小白拉着你的手，开始说个不停。说小黑回来了，说师父给了小黑任务，说她要和小黑一起玩游戏。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大姐姐你要不要一起玩？”她问，“众生之门，超好玩的！山新也玩，哥哥也玩！”

你想了想。

“好。”

小白高兴地跳了一下。小黑蹲在你脚边，尾巴尖轻轻翘着，绿色的眼睛看着你，里面有光。

若水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狐狸耳朵竖着：“我也要玩！”

小白转头看她，笑了：“那我们一起！”

走廊外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暖融融的。远处传来哪吒PSP的按键声，清脆的，规律的，在安静的会馆里响着。

你低头看了一眼小黑。他也在看你。绿色的眼睛弯了弯，像在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