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海棠落尽,郊野却是繁花遍地。
凌霜难得得闲,早早便备好马车,打算带林修言出城踏青。
往日林修言出门,护卫总要前后簇拥,人多喧嚣,少了游春的意趣。这一回凌霜只带两名亲信暗卫,远远随行,不扰二人清静。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一路青草铺地,溪流叮咚。
林修言掀开车帘,望着外面连绵的绿野,眉眼舒展。久居城内书房,少见这般开阔春色。凌霜坐在他身侧,一身素色劲装,未穿沉重甲胄,少了几分杀伐锐气,多了几分松弛。
“此处风光,可比北境大漠柔和许多。”凌霜轻声开口。
林修言转头看她,浅笑:“大漠有落日长风,江南有烟雨杏花,各有滋味。只是若能同你一起看,便是最好的景致。”
马车行至溪边停下。
两人下车沿溪漫步。溪水清浅,水底卵石圆润,岸边野花星星点点,蝶虫翩飞。
林修言体质偏弱,走不多远便微微气喘。凌霜见了,不多言语,直接在溪边寻了一块平整大石,拂去尘土,扶他坐下休息。
“坐着歇歇,不必勉强走远。”她站在他身侧,目光警惕扫过四周,多年征战的习惯,即便太平春日,也下意识探查周遭动静。
林修言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如今奸党已除,天下安定,不必时时戒备。”
凌霜微微颔首,放松身形,挨着他在大石上坐下。
“习惯罢了。”她侧头看向潺潺溪水,“在边关,草木异动都要留心,生怕是敌兵埋伏。如今同你在此,只是下意识护着。”
林修言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正闲谈间,不远处几个游春的百姓认出凌霜,又惊又喜,远远躬身行礼,却不敢上前打扰。经往年种种事,百姓心中既敬重镇北将军,也知晓将军十分珍视她的夫郎,不愿上前打搅二人独处时光。
凌霜见了,微微点头回礼,并无半分倨傲。
歇够之后,林修言取出随身带来的纸笔,放在石上,想要描画眼前溪山春色。春日风大,纸页总被吹得晃动。凌霜便默默伸手,一手按住纸角,静静伫立一旁,当他的书童。
她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身侧,替他挡住春风,目光温柔落在他执笔的手上。
林修言落笔从容,远山、溪流、野花,一一落在纸上。
“画好了,你看看。”他将画纸微微转向凌霜。
画上溪边青石,芳草遍野,石边还简笔勾勒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并肩而坐。
凌霜细细看着画,眼底漾开笑意:“画得极好。只是这画上的我,看着太安静,不像我。”
林修言弯眼:“在我面前,你本就不必一直是持枪杀敌的将军。”
日头渐渐偏西,暖意慢慢褪去。凌霜察觉风转凉,立刻解下自己外袍,轻轻披在林修言肩头。衣料上带着她身上清浅的松木气息,还留着她的温度。
“起风了,别着凉。”
林修言拢了拢外袍,暖意裹住周身。
二人缓步走回马车。暗卫远远跟在后方,看着自家那位威震天下的将军,小心翼翼扶着林修言,步履放缓,处处体贴。
归途中,马车轻轻摇晃。林修言靠在凌霜肩头,闭目小憩。
凌霜抬眸望着车帘外缓缓后退的原野,伸手轻轻揽住他,心中安宁。
她曾踏遍千里沙场,见惯鲜血狼烟,以为此生都要与刀枪为伴。不曾想,终有一日,能卸下铠甲,在和煦春光里,陪心上人游溪作画,静享人间寻常烟火。
车马缓缓驶入城门,落日熔金,满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