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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星河一诺·倾心初动

综影视之孟婆引渡录

斩了心魔之后,昆仑虚的日子,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玄女每日清晨跟着司音练剑,午后在廊下晒药,夜里便坐在窗前,看莲池里的仙莲。她不再做噩梦了,枕巾是干的,心口是稳的。她握着墨渊送的那柄短剑,一夜安睡到天明。

她知道,这便是自由的滋味。

——

那一日傍晚,叠封忽然来传话。

"玄女姑娘。"大弟子立在院门口,神色比平日郑重,"师父请你去听雪阁。"

玄女一怔。

"现在?"

"现在。"叠封顿了一下,"师父说——今夜星河极好,请姑娘同去观星台。"

玄女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不知墨渊为什么忽然请她观星。可她知道,他这一辈子,没有请过谁。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衣,把墨渊送的短剑佩在腰间,跟着叠封往听雪阁走。

听雪阁外,墨渊已经立在那里。

他今夜穿了一身极素的长衫,长发松松束着,手里提着一盏灯。他看见玄女过来,微微颔首。

"来了。"

"上神。"

"随我来。"

他转身,领着她往昆仑虚后山走。

——

从听雪阁到观星台,要走过一段极长的山道。

山道两旁是万年不化的雪,雪地里零零星星开着几枝极淡的梅。墨渊走在前面,广袖垂落,步子不快不慢。玄女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可那沉默,不尴尬。那沉默里有一种极淡的、像月色一样的东西。玄女踩着他的影子,听他衣袂在风里轻轻响,忽然觉得——这一路,若能永远走下去,也好。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赶紧低下头,把那点胡思乱想压下去。

"玄女。"墨渊在前面开口。

"嗯。"

"你这几日,"他缓缓道,"练剑可还顺利?"

"顺利。"玄女答,"叠封师兄教得仔细。"

"你的剑,"墨渊顿了一下,"比从前稳了。"

玄女一怔。

她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她每日练剑,他在玉台上远远看着,她以为他没有留意。原来他都看在眼里。

"上神……"她轻声,"你一直看着我练剑?"

墨渊没有回头。

"昆仑虚的弟子,"他说,"我都看。"

玄女垂下眼。

她知道他这是实话。可她心里,那点甜,还是一点一点漫上来。

两个人沿着山道,一步一步往上走。雪地里的梅枝在风里轻轻晃,落下一点细碎的雪。墨渊走在前面,广袖垂落,步子不快不慢。玄女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

走到一半,墨渊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走得慢。"他说。

玄女一怔。

"我——"

"把手给我。"墨渊说。

玄女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不知该不该伸手。她知道这不是逾矩——他只是怕她滑倒。可她的手,还是一点一点,抬了起来。

墨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稳,温度比她高一点。他没有拉她,只是扶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玄女能闻见他身上那股雪后松枝的气息,能听见他衣袂在风里轻轻响。

她的脸,腾地红了。

她不敢抬头。她只是盯着他的袖口,一步一步跟着走。

走到观星台的时候,他才松开手。

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转身,领着她走上石台。

玄女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像擂鼓。她知道,方才那一下,在他眼里,大约只是师父扶客卿上山。可在她心里,那一下,像被什么极轻地烫了一下。

——

观星台在昆仑虚的最高处。

那是一方极大的青石平台,台上没有遮拦,抬头便能看见整片星空。昆仑的星子比别处低,像伸手便能摘一颗。玄女跟着墨渊走上台时,天色刚暗下来,第一颗星子正在天边亮起来。

墨渊在台边停下,指了指石栏。

"坐。"

玄女在石栏边坐下。墨渊在她身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他把灯放在台上,灯火在风里轻轻晃。

"今夜星河,"墨渊抬头,"是百年难遇的好。"

玄女也抬头。

她看见一条极淡的光带,从天边这一头,斜斜划到那一头。那是星河。星子密得像谁撒了一把碎银,一颗一颗,亮得不像话。

她上一世,在大紫明宫住了那么多年,从未好好看过一夜星。她那时候夜夜对着铜镜描眉,从未抬头。

如今她坐在昆仑虚的观星台上,身旁是墨渊,抬头是整条星河。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上神。"她轻声,"你为什么请我来?"

墨渊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那片星河,看了很久,才缓缓道:"我万年来,第一次觉得这片星,该有人一同看。"

玄女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扭过头,撞进他眼底。他的目光还是那样平静,像昆仑万年不化的雪。可那片雪底下,她看见一点极淡的、像星子一样的光。

她低下头。

她不知该说什么。她这一世,从未被人这样郑重地请过。她这一世,从未和谁这样并肩看过一夜星。

——

两个人在观星台上坐了很久。

风从台边吹过去,吹得玄女的衣角猎猎。墨渊脱下外袍,极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玄女一怔。

"夜寒。"他只说了两个字。

她没有拒绝。她把那外袍往身上拢了拢。外袍上有他身上的味道——像雪后的松枝,清而淡。她把脸埋进去一点,又赶紧抬起来,怕他看见。

墨渊没有看她。他只是抬头,看着那片星河。

"玄女。"他忽然开口。

"嗯。"

"你在昆仑虚,"他缓缓道,"可还习惯?"

"习惯。"

"你若想留,"墨渊说,"便留下。"

玄女怔住。

她扭过头看他。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她知道,这一句话,他万年没有对谁说过。

她这一世,第一次被人这样郑重地问——你想不想留下。

"我想留。"她轻声。

墨渊的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那一下,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她确实看见了——那是一个万年不笑的人,极淡、极淡地,笑了一下。

玄女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月光落在那里,像一层极薄的霜。她想起上一世——上一世她在大紫明宫,夜夜对着铜镜,从没有一个人,这样问过她。

离镜没有。她的父母没有。她那些狐族旁支的亲戚,更没有。

如今,墨渊问了。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这一世,没有白来。

——

观星台外,山风骤紧。

玄女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墨渊已经站起身。

"有小兽闯山。"他说。

他话音刚落,一道极快的影子从观星台边掠过去——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小兽,眼冒绿光,獠牙外露。它不知被什么惊了,直朝玄女扑过来。

玄女来不及拔剑。

墨渊一步跨到她身前,广袖一拂。那只小兽被他袖风一卷,倒飞出去,落在石台边上,呜咽了两声,爬起来跑了。

玄女的心跳得飞快。

她方才若慢半拍,那小兽的獠牙便要扑到她肩上。

"没事。"墨渊回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玄女摇摇头,手心全是汗。

墨渊伸手,极轻地把她肩上那点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那一下,他的指节擦过她的耳廓。

玄女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她听见自己的心口,砰砰砰,跳得像擂鼓。

墨渊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收回手,重新在她身旁坐下。两个人之间,那半臂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又很远。

——

那一夜,他们在观星台上坐到三更。

墨渊没有再说话。玄女也没有。两个人只是并肩坐着,看那片星河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玄女的心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动心了。

不是上一世那种饿狼一样的、想扑上去咬一口的动心。是这一世这种,安安静静的、像星子落在水面上的动心。

她喜欢他。

她喜欢这个万年不笑的、冷面的、话少的、却会替她披外袍、替她拨发丝、替她挡小兽的人。

她知道,这一世,她这颗心,是真的交出去了。

她不敢说。

她也知道,他心里,未必没有她。可她不说。她只把这份心动,一点一点,压在心底。

她知道,他在等。她也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

"玄女。"墨渊忽然开口。

"嗯。"

"你可知道,"他缓缓道,"这星河,万年都是这样。"

玄女抬头。

"万年不变?"她问。

"万年不变。"墨渊说,"我在这观星台上,看过不知多少回。可从前,我看它,只是看它。今夜,我看它,是和人一道看。"

玄女的心口,又一次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扭过头,撞进他眼底。他的目光还是那样平静,可那片平静底下,有一点极淡的、像星子一样的光。

"上神……"她轻声。

"不必说。"墨渊打断她。

他没有看她。他只是抬头,看着那片星河。

"我知道。"他轻声,"我都知道。"

玄女怔住。

她不知他知道什么。他知道她动心了?还是知道她心里那些翻涌的、不敢说的话?

她不敢问。她只是低下头,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她知道,有些话,不必说。

他知道,她也知道。

这便够了。

——

"玄女。"墨渊又开口。

"嗯。"

"你可曾,"他缓缓道,"觉得昆仑虚冷?"

玄女一怔。

她抬头,撞进他眼底。他的目光还是那样平静,可那片平静底下,有一点极淡的、像关切一样的东西。

"不冷。"她轻声。

"昆仑的雪,"墨渊说,"万年不化。我在这里住了万年,早已习惯。可你不一样——你是青丘来的,青丘暖,昆仑冷。"

玄女怔住。

她没有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一点。

她这一世,从青丘逃出来,一路到昆仑。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昆仑的雪,习惯了昆仑的冷。可他一句话,便把她心里那点最软的地方,戳了出来。

"上神……"她哑声。

"你若觉得冷,"墨渊说,"便来听雪阁。那里有地龙。"

玄女低下头。

她的眼眶,又一次热了。

她这一世,被人这样郑重地问过"你可还习惯",被人这样郑重地说过"你想留便留下",被人这样郑重地邀过"你若冷便来听雪阁"。

她这一世,是真的被人放在心上了。

——

下山的时候,孟婆在她心底开口。

"你心动了。"

玄女没有否认。

"嗯。"

"你可知,"孟婆轻声,"你这一动心,因果债又多了一笔?"

玄女一怔。

"因果债?"

"你这一世,"孟婆缓缓道,"偏离原命太远了。你不换脸,你护司音,你斩心魔,你如今又……动了心。你每一步,都在把自己从原来的命数里,往另一个方向推。"

"推了会怎样?"

"推了,"孟婆轻声,"便要还。"

玄女沉默。

她知道孟婆说的是对的。她这一世,逆天改命改得太多。她不换脸,是一改;她不勾引离镜,是二改;她护司音进水牢,是三改。每一改,都在她身上压了一笔账。

她不知道这些账,将来要怎么还。

可她不后悔。

"孟婆。"她轻声,"我不悔。"

"我知道。"孟婆笑,"你这一世,本就是为了不悔来的。"

玄女低头,看自己腰间那柄短剑。短剑在月色下冷冷地亮。她伸手,按了按剑柄。

剑柄是温的。

她想起墨渊方才在观星台上,替她拨发丝的那一下。他的指节擦过她的耳廓,那一点温度,如今还留在她皮肤上。

她知道,她这一世,是真的栽了。

栽在这个万年不笑的人手里。

她不怨。

——

回到小院时,夜已经深了。

玄女刚推开门,便听见山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她一怔,走到院门口,抬头望——山门外,一道墨蓝色的影子,正翻身上马。

是离镜。

他今夜穿了一身出行的劲装,腰间佩着剑,神色比平日凝重。他显然是要连夜下山。

他翻身上马的时候,目光在半空里,和玄女撞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半座院子,对视了一瞬。

离镜勒住马。

他看着玄女,看了很久。他的目光里有一点极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怅然,像惋惜,又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玄女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二皇子。"

离镜在马上拱了拱手。

"我要回翼界了。"他说,"翼族内乱,我父亲召我回去。"

玄女的心一沉。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二皇子一路保重。"她轻声。

离镜看着她,又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点极淡的、像释然一样的东西。

"玄女姑娘。"他说,"我从前……总觉得你是个不起眼的人。如今我才知道,是我瞎了眼。"

他顿了一下。

"我好像,"他轻声,"错过了什么。"

玄女没有答。

她只是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勒转马头,一夹马腹,绝尘而去。那一道墨蓝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山门外的夜色里。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她知道,离镜这一回去,便再也不是那个每日跑上三十里路看司音练剑的翼族二皇子了。他这一回去,是要卷进翼族的内乱,卷进擎苍的野心,卷进那一场迟早要来的大战。

她低头,看自己腰间那柄短剑。

短剑在月色下冷冷地亮。

她在心里轻声说:"上神,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

那一夜,她没有立刻回房。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山门外那一点消失的马蹄声。风从莲池那边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她低头,看自己腰间那柄短剑。短剑在月色下冷冷地亮。

她想起墨渊方才在观星台上说的话——"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不知他知道的是什么。可她知道,他心里那扇门,已经为她开了一条缝。

她这一世,不必再等谁临死前的那一眼了。

她这一世,被人好好地放在心上了。

她转身,回了小院。

窗前,她点了一盏灯。灯光在风里轻轻晃。她坐在窗前,看莲池里的仙莲。花苞还在,可她总觉得,它比从前,又鼓了一点。

她在心里轻声说:"孟婆,我动心了。"

"我知道。"孟婆轻声。

"你说,他……"玄女犹豫,"他心里,是不是也有我?"

孟婆沉默片刻。

"你今夜,"她轻声,"在观星台上,他替你披外袍,替你拨发丝,替你挡小兽。你说呢?"

玄女的脸,又一次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这一世,是真的栽了。

她不怨。

——

第二日清晨,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她坐起身,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残留着昨夜他握过的温度。她把那只手按在心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这颗心,是真的交出去了。

她推门出去。院子里的梅花开了两朵,雪落在花瓣上。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雪的味道,有梅的味道,还有一点莲池里水的味道。

她抬头,望了一眼正殿的方向。正殿的窗纸上,映着墨渊的影子。他立在案前,像一尊万年不动的玉。

她在心里轻声说:"上神,我想留。"

风没有回答。可莲池里的水波,极轻地晃了一下,像在应她。

她低头,看自己腰间那柄短剑。短剑是墨渊送的,剑鞘上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昆仑的雪。可她佩着它,便觉得心里那点空,被填上了。

她想起孟婆说过的话——"你这一动心,因果债又多了一笔。"

她知道。

可她不悔。

她这一世,本就是为了不悔来的。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天。天很蓝,云很淡。昆仑的雪线延到天边,像一条极远的路。

她在心里轻声说:"上神,等我。"

风从莲池那边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她想起昨夜在观星台上,墨渊替她披外袍的那一下。他的外袍还在她房里,搭在椅背上。她昨夜握着它睡了一夜,像握着他给的一个承诺。

她不知道那承诺是什么。

可她知道,那是好的。

她这一世,是真的站起来了。她这一世,是真的被人放在心上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昨夜他握过的温度,还没有散。她把那只手按在心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她在心里轻声说:"墨渊,谢谢你。"

风没有回答。可莲池里的水波,极轻地晃了一下,像在应她。

她转身,朝演武场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她肩头,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稳,腰是直的,背是挺的。

她这一世,是真的站起来了。

——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眼天。天很蓝,云很淡。她低头,看自己腰间那柄短剑。

短剑是温的。

她在心里轻声说:"上神,等我。"

——

风从莲池那边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廊下,望了一眼正殿的方向。正殿的窗纸上,映着墨渊的影子。

她在心里轻声说:"上神,我等你。"

昆仑虚的雪,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新长出来的梅。1

段评

文笔很有张力,把人物的情绪拿捏得特别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