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白炽灯发出持续的嗡鸣声,陆行舟站在登记台前,指尖攥着衣角导致发白。
“先生,夏知岸先生的骨灰。”工作人员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拿给陆行舟。
陆行舟抱着——不轻不沉。
这是夏知岸死后的第七天,他终于拿到了死亡证明和他的骨灰。
“傻瓜,抱了我这么多年,也该我抱一抱你了。”他托着夏知岸,不知去了哪里。
他们相识于二十二年前。
六岁的陆行舟蜷在福利院围墙根下数蚂蚁,新来的义工哥哥蹲下来,运动裤膝磨得发白。
“你叫什么名字呀?”
“陆行舟。”
义工哥哥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不大,骨节分明。甚至,软乎乎的。
“哥哥叫夏知岸,十一岁了哦!”夏知岸眨眨眼,蹲地更低了一些。
陆行舟抬起头,蚂蚁也不数了,就那么看着他。良久,才开口。
“我六岁了。”
夏知岸愣了一下,笑得更开了。直接把他抱起来,摸摸他的头。
“你好乖啊。”
陆行舟悬在半空,看着夏知岸。他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淡淡地影子。
福利院的王妈远远看见这一幕,连忙走过来。步子急,拖鞋踩在地上啪啪响。
“孩子,把陆行舟放下。”
夏知岸怔了怔,没有动作。
“怎么了?”
“他是孤儿,抱久了对你产生依赖性,等你走了我们不好哄。”
她的话语掺杂写一些方言,夏知岸听不懂。但他还是把陆行舟放下,让陆行舟自己去玩。
夏知岸回头看了陆行舟一眼。男孩正仰着脸看他,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大哥哥!我们一起去玩吧!”
陆行舟的小手拉着夏知岸,咯咯地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直奔滑梯。
“欸——”夏知岸被拉着,陆行舟的手劲很大,险些让他摔倒。
“你慢点。”夏知岸说道。
陆行舟先去了荒山,挖了一个小坑,把骨灰放进去。然后,又埋起来。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那些仅存的积蓄,早就在火化场荡然无存。
他盯着那个土包看了很久,坐在地上,想摸摸他的碑却什么都没有。
“夏知岸,你庆幸吧,你还有衣冠冢。”他在地上洒了碗旧,笑着。
笑着笑着,一滴泪落到泥土上。
“别怪我,哥们没钱给你立碑。”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好好的。”
他想走,又停住,回头。
“好好的,啊。”
陆行舟走出荒山,来到一家面馆。这是夏知岸,第一次带他去的地方。
“老板,一碗牛肉面,不放香菜。”
老板从后厨走出来,甩了甩手。
“今天咋没和你那个小兄弟一起来啊?”
陆行舟愣了愣,手指停在汽水罐上。
“车祸,死了。”
老板的笑僵在脸上,厨师帽也掉了。
“那行吧,我去给你做面。”
陆行舟听到了,老板的一声叹息。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纹还在,像干涸地温床。
记得当时,是认识夏知岸的一周后。他拉着陆行舟小小的手,第一次走出孤儿院。
而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家餐馆。
老板当时还是青丝,现在已成白发。
夏知岸教过他,一口面一口汤,最好喝。
老板端着面,一声“面好了”把陆行舟拉回现实。
陆行舟盯着那碗面,嘴里嘀咕着。
“一口面,一口汤。”
他吃了一口,转过头。
“夏知岸,你看…”
椅子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陆行舟叹了口气,再吃的时候,却被烫到了。
“怎么,夏知岸,你在怪我没等你?”
陆行舟也不知道怎么脱口而出的,下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