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沉下去,晚霞褪去暖金色,巷子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空气里依旧裹着桑托斯海边潮湿的咸味儿,混杂着铁皮屋附近淡淡的草木气息。
内马尔站在洛砚宇面前,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足球粗糙的表皮。一句Thank you说完之后,剩下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他想多说点什么,可英语蹩脚,更别提中文,只能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黑亮的眼睛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拘谨。
洛砚宇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把帆布小包放到身侧,伸手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碘伏棉片和新的创可贴。
你的创可贴边缘卷起来了,容易发炎。

她语速放得很慢,尽量用简单英文
可以换新的吗?

内马尔听懂了大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东西,愣了愣,轻轻点头。
他微微低下脑袋,方便她伸手。少年的皮肤带着运动过后温热的薄汗,鼻尖旧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洛砚宇动作放得很轻,小心取下旧创可贴,用棉片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站在远处的甘索没有上前,就靠在巷子口的木桩上,抱着胳膊静静观望。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心里了然——难怪内马尔天天训练结束不肯跟着大家一起回家,原来是在等这么一个人。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远远留意着,提防巷子里会突然冒出来闲散的路人。
好了

洛砚宇贴好新创可贴,收回手,把剩下的碘伏棉片塞进他手里
留着,每天擦一次

内马尔捏着那一小包棉片,掌心微微发烫,小声用英文艰难吐出几个词:

Thank you…again。”
他顿了顿,努力想表达更多,手比划着足球场的方向:

我…足球。桑托斯青训
洛砚宇看懂了他的手势,眉眼弯起来:
我知道,刚才在训练场那边看到你训练了。踢得很好。

这句夸奖,让少年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他低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又强行压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玛尔塔阿姨的声音,她用葡语朝着内马尔喊:“内马尔,天要黑了,早点回家,你妈妈该等你吃饭了!”
内马尔闻声回头,朝着阿姨挥了挥手,随即又转回来看向洛砚宇,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舍。
甘索这时才慢悠悠走过来,目光落在洛砚宇身上,礼貌地开口,英文比内马尔流畅不少:“晚上好,我叫甘索,和他一起训练的队友。”
你好 我叫 洛 砚 宇

她大方回应
甘索侧过头,瞥了一眼耳根通红的内马尔,带着一点打趣,轻声用葡语对内马尔说:“原来你每天留下来加练,目的在这。”
内马尔猛地抬眼瞪他,脸颊更红,压低声音用葡语小声反驳:

别乱说
洛砚宇听不懂葡语,只能看着他俩的互动,浅浅笑着。
甘索不再继续调侃,转回目光,温和对洛砚宇说道:“这条巷子夜里不太安全,天黑之后尽量不要独自过来。”
我知道 谢谢你提醒

洛砚宇点头
内马尔看天色越来越暗,心里记挂着母亲在家等候,不得不动身。他看向洛砚宇,努力组织语言:

明天…训练结束,还在这里?
是试探,也是期待。
洛砚宇微微一顿,然后轻轻点头:
有空的话,我会过来。

少年眼睛瞬间亮起来,像点亮了星星。

我该走了
内马尔抱紧足球,一步三回头,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望向她,挥了挥手。
甘索朝洛砚宇微笑颔首,便跟上内马尔,两人并肩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一路上,甘索侧头看着身旁心神不宁的少年,笑着开口:“那个女孩是谁?雨天巷子里帮你的人?”
内马尔踢着脚下小石子,轻轻“嗯”了一声。
“亚裔,住在别墅区。”甘索若有所思,“你们语言不通,打算怎么相处?”
内马尔沉默片刻,低声说:

不知道。但我想见到她
另一边,洛砚宇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巷尾,才拿起帆布包,转身朝着别墅区的方向往回走。晚风拂过发丝,心底莫名生出一点淡淡的期待。
回到别墅,陈管家在门厅等她,见她回来,上前问道:“小姐,今天巷口一切顺利?”
嗯,碰到那个踢球的男孩了,给他换了创可贴。

“贫民窟的巷子越晚越危险,下次若是要去,我陪您一同。”管家细心叮嘱。
洛砚宇点点头,走进客厅,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里,脑海里浮现少年那双明亮热忱的眼睛。
桑托斯的夜晚,悄悄埋下了一段跨着山海与语言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