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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对谈,彼此心思深藏

我装废材,他装暴君

朝会终散。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退离,步履匆匆,无人敢多做停留。方才帝王那句暗含锋芒的质问,依旧压在众人心头,谁都看得出来——今日陛下心绪难测,喜怒无常。

立在殿侧的沈微婉依旧维持着惊魂未定、怯弱无依的模样。她指尖攥紧丝帕,长长的睫羽垂落,掩去眼底清明。她本是奉太后懿旨入宫探病,早朝耽搁至今,本该即刻动身去往长乐宫。

可李禄快步上前,躬身传话:“沈姑娘,陛下传您,御书房候驾。”

这话一出,周遭尚未走远的官员纷纷侧目,眼底满是同情。新帝素来杀伐凌厉,连元老重臣都动辄获罪,这个传闻里胆小孱弱的太傅嫡女,单独被召御书房,怕是凶多吉少。

沈微婉心中了然。萧珩这是半路截人,故意拦下她。

面上,她恰到好处地露出慌乱为难的神色,小声向李禄请示:“劳公公,臣女此番入宫,原是要去长乐宫探望太后,太后尚在病中等着臣女……”

“姑娘放心,”李禄低眉回话,“陛下知晓此事,说见过之后,再送您去往长乐宫,不会耽误太久。”

原来是他早就安排妥当。

沈微婉心头微凛,面上依旧是怯怯的模样,轻轻颔首:“……那便有劳公公引路。”

一路穿过层层朱红宫廊。秋日凉风卷起枯黄落叶,沙沙擦过青石板,皇宫处处浸着新帝登基后的冷肃威压。

御书房沉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所有耳目,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浓郁的龙涎香漫在屋中,压下朝堂残留的肃杀气,取而代之的是无声对峙的窒息感。

萧珩已经换下朝服,一身玄色暗纹常衣,墨发高束玉冠,身姿孤挺立于窗前。世人眼中嗜血暴戾的暴君,此刻敛去对外的杀伐锋芒,只剩深不见底的审视。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淡淡一声,不容置喙:“抬起头。”

沈微婉依言,极慢地抬眼,眼底铺着一层惶然怯懦,不敢长久与他对视:“臣女……参见陛下。”

萧珩缓缓转身,墨眸锐利如刀,自上而下缓缓打量她,似要剖开这层柔弱皮囊,窥见内里藏起的城府。

“害怕?”

沈微婉肩头轻轻一颤,微微点头,声音细软发颤:“陛下天威赫赫,臣女心生敬畏,不敢不惧。”

依旧是那套骗尽京都的说辞,温顺,无锋,挑不出半点错处。

萧珩缓步向她走近,步伐从容,步步压缩两人之间的距离,最终停在她身前半步,居高临下地锁着她的眉眼。

“敬畏?”他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沈微婉,你眼里从无敬畏。只有权衡,与算计。”

一句话,直刺她的伪装。

沈微婉心口微紧,神色却不乱。她轻轻咬住下唇,眼底浮起一层浅浅水雾,像被这番无端揣测逼得手足无措,委屈又惶恐:“陛下何出此言?臣女一介闺阁弱质,终日深居简出,不识权谋,不懂算计,何来权衡之说?”

飞快抬眼一瞥,又迅速垂下眼帘,怯意十足。

萧珩静静看着她滴水不漏的表演,心底兴味渐浓。

半年前先帝骤然崩逝,藩王蠢蠢欲动,世家步步紧逼,无数大臣站队失误,落得满门倾覆。唯有沈微婉,顶着“庸弱废材”的名声,稳稳护住沈家,置身风波之外,毫发无损。若无过人智谋,绝无可能。

他抬手,指背极轻擦过她微凉的下颌线。动作不算越礼,侵略感却扑面而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沈微婉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住,心底警铃大作,却依旧不敢躲闪,维持柔弱姿态。

“不懂算计?”萧珩微微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温热气息扫过她额前碎发,声音压得极低,只二人听得见,“太后疼你,沈家身居高位,你若真懦弱愚笨,早沦为各方手里的棋子,落得尸骨无存。”

“沈微婉,别拿世人的愚昧,来蒙骗朕。”

沈微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思绪飞速翻涌。

这位少年帝王,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清醒深沉。他的暴戾是演出来的铠甲,而她的怯懦,是保全家族的护盾。偌大皇宫,唯有他们二人,看穿彼此的假面。

沉默片刻,她抬眸,眼底水雾未散,温顺无措:“陛下信与不信,臣女皆是这般资质。臣女只求安分度日,从无野心。”

软绵防守,绝不接招,绝不露锋芒。

萧珩深深凝望着她,良久,低笑一声,笑声凉薄,藏着一丝拉扯的意味。

“好一个安分度日。”

他直起身,收回手,语气重回帝王的淡漠:“三日后皇家秋猎,宗室世家尽数到场。你随沈家一同前往。”

沈微婉心头一顿,立刻露出为难之色,轻轻摇头:“陛下,臣女体弱,不善骑射,猎场路途奔波,恐难随行。而且……臣女还需常入宫陪伴太后。”

“无需骑射。”萧珩打断她,墨眸牢牢锁住她,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试探,“只需你到场即可。朕想看一看,绝境来临之时,你这戴了数年的懦弱假面,还能不能稳住。”

他的目的昭然若揭。猎场草木幽深,暗流丛生,危机四伏,他要逼她入局,逼她露出破绽。

沈微婉清楚,推脱已是无用。眼前的帝王偏执冷静,步步紧逼,这场博弈,她躲不开了。

她屈膝福身,温顺从命:“……臣女遵旨。”

依旧是那副任人摆布的废材模样。

萧珩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眸光幽深。

他见过天下人的畏惧、谄媚与忠心。唯独她,日日在他面前演戏,外表怯懦,内里城府,是对手,也是这冰冷皇宫里唯一牵动他目光之人。

“去吧。”萧珩挥挥手,“莫让太后久等。”

“臣女告退。”

沈微婉缓缓转身,步履柔弱轻缓,全程不露破绽。

直到御书房大门在身后合上,那层惶恐温顺的神色瞬间褪尽,眉眼归于清冷沉静。

御书房内。

李禄低声上前:“陛下,您已然看破沈姑娘藏拙,为何不直接点破?”

萧珩指尖轻敲窗沿,望向远处长乐宫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偏执的笑意。

“天下人惧朕这暴君皮囊。唯独她,敢同朕演戏,与朕周旋拉扯。”

“朝堂太过无趣,帝王之路太过孤寂。难得遇见一个旗鼓相当、假面相配之人。”

“朕,要慢慢陪她演到底。”

秋风穿窗,拂动玄色衣袂。

另一边,沈微婉跟着内侍,穿过重重宫道,往长乐宫走去。

方才御书房里的交锋犹在脑海盘旋。萧珩步步紧逼,已经盯上了她这层伪装。

她必须稳住,不能在太后面前露出异样。

长乐宫的殿门虚掩,淡淡的药香随风飘来。

该去见太后了。1

段评

看完不够看,蹲蹲下一章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