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御灵超人蹲在床边，攥着无力超人的手，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脑子里很乱。灵能没有恢复，画笔里的储备也快见底了，他什么都做不了。无力超人的呼吸平稳而均匀，掌心的金色纹路和灵能脉冲仪的节奏同步亮着，一下又一下，机械而规律。那双眼睛始终睁着，瞳孔里映着天花板的光，不眨，不动，不聚焦。

御灵超人站起来。他把无力超人的手放回被子上，轻轻搁好。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他需要出去一趟。他需要找人。那个黑衣人，或者集散点里能处理灵能控制状态的人。他必须把无力超人从那个被压住的状态里拉出来。

他下了楼，走到前台。老板娘正在擦柜台，看到他下来，直起身子。

“我出去一趟。”御灵超人的声音很急，“楼上的人别让任何人进去。如果他醒了，或者有什么变化，立刻打这个号码。”

他把通讯器上无力超人的号码抄在纸条上，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自己的号码。老板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御灵超人推开门跑了出去。

他跑向集散点。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他的脚步砸在水泥路面上，急促而沉重。到了集散点门口，他直接上了二楼，推开情报整理员那间小办公室的门。里面的人正在喝茶，看到他闯进来吓了一跳。

“怎么了？”

“有没有人能解灵能控制状态。”御灵超人开门见山，喘着气，“被异常残余控制的，不是灵能回路层面的，是意识层面的。人被压住了，身体在，意识不在了。”

情报整理员放下茶杯，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意识层面的控制，那不是常规手段能处理的。得找专门做精神疏导的御灵者。我们集散点有一个，C级，辅助系，能力是‘情绪锚定’，能进入被控制者的意识深处把人拉出来。但他现在不在，昨天去外地出任务了，最快明天才能回来。”

御灵超人攥着拳头。明天。太久了。无力超人的状态每多持续一个小时，意识被压住的时间就越长，拉出来就越困难。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情报整理员犹豫了一下。“还有一种办法，但风险很大。用灵能强行冲击被控制者的意识层，把压住意识的东西震开。这需要灵能输出足够强，而且控制精准，不能伤到意识本身。但你现在灵能空着，做不了。”

“谁还能做？”

情报整理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黑衣人。那个戴鸟面具的。他的灵能输出比你强，而且他对无力超人的灵能回路结构很熟悉。如果他能来做灵能冲击，成功率会高很多。但他这人神出鬼没的，我联系不上他。”

御灵超人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旅馆房间里，黑衣人把无力超人从A-079残余里救出来之后，靠在墙角虚弱地喘息，面具碎了一半，露出下面那张带疤的脸。他当时没有问黑衣人去了哪里。他只知道那个人和无力超人一样，来自回响序列。无力超人是从回响序列出来的，黑衣人也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他到现在都没有问清楚。

“他一般在什么地方活动？”御灵超人问。

“城南那片废弃的老居民区。他不接任务，不跟集散点联系，只在暗处待着。我上次找到他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花了两天。你现在要找他，最快也要一天。”

一天。无力超人现在的状态，能撑一天吗。意识被压住，身体靠灵能脉冲仪维持回路运转，不吃不喝不动，像一个被抽掉了魂的躯壳。一天之后会怎样，他不知道。可能意识会被压得更深，可能回路会因为长时间被动运转而受损，可能什么都可能发生。

御灵超人转身就走。情报整理员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去哪？”

“城南。”

他跑下楼梯，冲出集散点的大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刚刚从楼群缝隙里露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路面上，很长很淡。他朝着城南方向跑，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黑衣人。把他带回来。把无力超人拉出来。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停下来喘气，靠在路边的灯杆上。他的肺在烧，灵能没有恢复，体力也跟不上。他掏出通讯器，翻到通讯录。那个号码，黑衣人放在旅馆床头柜上的那张纸上的号码，他当时揉成团扔了。但他记得。那串数字他看过一眼，很短，很好记。他当时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用上。他拨了出去。

通讯器响了几声。没有人接。他挂断，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他把通讯器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第六遍的时候，那头忽然接通了。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平稳而缓慢。

“黑衣人。”御灵超人的声音很急，“无力超人被控制了。陈屿在工厂地面画的阵走完之后，他的意识被压住了。身体在，回路在，但意识不在了。我找不到精神疏导的御灵者，最快也要明天。你说过他封记忆的时候用A-079的残余做过锁，那些残余在阵里被激活的时候可能留下了什么东西。你能不能过来。帮我把他拉出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淡。

“你在哪。”

御灵超人报了旅馆的地址。黑衣人嗯了一声，挂了通讯。御灵超人攥着通讯器，靠在灯杆上，大口喘气。他不知道黑衣人会不会来。那个人神出鬼没，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但那天晚上他救了无力超人。他把A-079的残余从无力超人回路里抽出来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他至少在乎无力超人的命。

御灵超人转身往回跑。脚步比来时更快，像是怕晚一步会发生什么。他跑回旅馆，冲上楼梯，推开门。无力超人还是那个姿势。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呼吸均匀而平稳。掌心的金色纹路和灵能脉冲仪的节奏同步亮着。一切和刚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御灵超人坐在床边，把无力超人的手重新攥在掌心里。那只手还是凉的，没有回握。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掌心的金色纹路隔着衣服传来微弱的、机械的暖意。他低着头，看着无力超人的脸。那张脸安静而空白，像一个被擦掉了所有内容的画布。

“你等一等。”他的声音很轻，很低，“等人来。把你拉出来。你听到了没有。”

无力超人的眼睛没有动。瞳孔映着天花板，空荡荡的。

御灵超人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掌心的金色纹路在脉冲仪的刺激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看着那个机械的节奏，忽然想起天台上那些清晨。无力超人蹲在地上，低着头画雨燕，掌心的金色纹路在笔尖接触纸面的瞬间亮起来，温暖的、有生命的、跟着心跳搏动的。和现在完全不同。

他把额头抵在无力超人的手背上。闭着眼。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