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御灵超人的灵能已经快耗尽了。

他两只手按在无力超人胸口，持续不断地灌入灵能，压制着那些暴走的暗红色纹路。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手指因为长时间高强度输出而微微痉挛。无力超人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仍然极浅极慢，身下的血泊虽然没有继续扩大，但之前流失的血已经让他的脸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灰。

御灵超人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他的灵能储备在飞速下降，掌心回路的灵能流转速度已经明显跟不上消耗的节奏。他需要停下来恢复，需要把无力超人送到有医疗设备的地方。但那些暴走的暗红色纹路只要他一松手就会重新活跃起来，像一群被暂时压住的野兽，随时等着反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声响。

陈屿从墙角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膝盖和手肘的关节都在生锈。他靠着墙壁撑起自己的身体，病号服上的血在墙面上蹭出几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的灵笔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但他的手在动，右手的手指在空气中缓慢地划着，指尖亮起一种暗红色的、和那些暴走纹路同源的光芒。

他在虚空中画。

御灵超人感觉到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到陈屿站在墙角，手指在空气中勾勒着什么。线条一条接一条地成形，暗红色的灵能丝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朝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画稿飞去。那些画稿是无力的旧稿，之前从速写本里散落出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微量干涸的血迹。

陈屿的丝线缠上了那些画稿。

“陈屿。”御灵超人的声音冷而紧，“你做什么。”

陈屿没有看他。他的手指还在动，暗红色的丝线把地上那些画稿一张张缠住、激活。画稿上的铅笔线条被灵能灌注，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那些潦草的雨燕、猫、鸟形轮廓从纸面上浮起来，变成了由暗红色灵能构成的实体，虽然模糊扭曲，但每一个都在动。它们从纸面上挣脱出来，在陈屿身边悬浮着，翅膀、爪子、利齿全部朝着御灵超人的方向。

陈屿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瞳孔缩得极小，脸色白得像纸，但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那个弧度现在看起来像是被刻在脸上的，已经和肌肉的走向融为一体，分不清是笑还是疼。

“你不能打断融合。”他的声音比之前平静了一些，但这种平静比癫狂更让人发冷，“A-079的残余能量已经和他的回路绑定了。你现在压制住它，等你的灵能一断，它还会重新暴走。他的身体撑不住第二次。唯一的办法是让我完成融合，把A-079重新炼化。那时候他就能控制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御灵超人转过身，面朝着陈屿，一只手仍然按在无力超人胸口。他的另一只手攥着合金画笔，笔尖亮起微弱的蓝光。他的灵能所剩无几，能召唤出一只巨狼已经是极限了。他盯着陈屿身边那些悬浮的暗红色灵兽，声音很平。

“你所谓的融合，是把他变成你的锚点。他会被A-079彻底占据。他不会再是他。”

“他会活着。”陈屿说，“活着，而且强大。他会成为S级灵兽的容器。他会站在所有人上面。他不亏。”

“他不想要。”

“他想要什么不重要。”陈屿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他当年冲进来打断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他抬起手。身边那些暗红色的灵兽同时朝御灵超人扑过来。御灵超人侧身闪避，同时用画笔在身前迅速画了一道弧线。银灰色的巨狼从蓝光中跃出，撞上迎面飞来的几只暗红色灵兽。巨狼的牙齿撕碎了一只，爪子拍飞了另一只，但更多的从侧面绕过来，直扑地上的无力超人。

御灵超人回身去挡，画笔在空中急急勾勒，一道半透明的灵能屏障在无力超人上方成形。暗红色的灵兽撞在屏障上，发出尖锐的嘶鸣，屏障剧烈地闪烁着，出现了几道裂纹。他的灵能已经到底了，每一秒都在透支，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陈屿往前走了两步。他没有再画新的灵兽，而是趁着御灵超人在应付那些残存的暗红色灵兽时，忽然加速冲向无力超人。他的目标很明确，手伸向无力超人的胸口，指尖聚集着最后一点暗红色的灵能，准备直接灌入那些暴走的灰色纹路里，强行完成最后的融合。

御灵超人看到了。

他没有时间犹豫。画笔转过来，笔尖对准了陈屿的方向。他的灵能已经不足以再召唤一只灵兽了，但他还有最后一击的力量。他把所有剩余的灵能集中在笔尖，在空气中画出了一条极细的线。那条线凝聚成一支箭，由纯粹的灵能构成，银白色的，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陈屿射去。

陈屿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身体。

箭没有射中他的胸口。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偏转了一个角度，继续往前飞。陈屿身后，那个方向，是无力超人。

御灵超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箭的轨迹。他看到了它偏转的方向。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无力超人。他试图收回灵能，试图改变箭的方向，但太晚了。那支箭从他的笔尖射出去之后就不再受他的控制，它带着他最后的灵能，笔直地、无可挽回地飞向了无力超人的肩膀。

箭射穿了无力超人的左肩。

血从伤口喷涌出来，溅在御灵超人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无力超人的身体被箭的冲击力带得歪向一侧，闷哼了一声，然后又瘫回地面。那支灵能箭在穿过他的肩膀之后消散了，但伤口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边缘烧焦的洞，血从里面一股一股地涌出来，染红了他半边卫衣和身下的地面。

御灵超人愣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然后他转身扑向无力超人，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上方止血，另一只手再次贴住他的胸口。他的灵能已经空了，掌心的回路暗淡无光，什么都输送不出来。他只能用手按住伤口，用身体的重量压着那个不断涌血的洞，看着无力超人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更白，呼吸一点一点变得更浅。

陈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箭擦过的肩膀。病号服破了一道口子，底下渗出一丝血。他偏了偏头，看着御灵超人的背影，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两只手沾满血、徒劳地按着无力超人肩膀伤口的人。

他笑了一声。

“你射错人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困惑的平静，“你本来想射我的。”

御灵超人的手在抖。他按着无力超人肩膀的伤口，指缝间全是血。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低头看着无力超人那张脸。那双眼睛又睁开了，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模糊的，摇晃的。无力超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御灵超人把耳朵凑过去。

“没事……”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你……不是故意……”

御灵超人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他张着嘴，喘不上气，眼眶里有东西在翻涌，烫得他视线模糊。他的手指在无力超人的肩膀上收紧了，血还在流，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无力超人胸口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上。

黑衣人从墙角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踉跄着走到御灵超人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无力超人肩膀上的伤口，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和一小瓶药粉。他什么都没说，把药粉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紧紧地缠住。御灵超人看着他做这些，手还按在伤口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

黑衣人包扎完，抬起头，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陈屿。陈屿正歪着头看着他们，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他好像对眼前的一切都很满意。无力超人受了重伤，御灵超人的灵能耗尽，A-079的残余能量还在无力超人的回路里蠢蠢欲动。他的计划没有完全成功，但也没有完全失败。他还有机会。

“你走吧。”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很平静，“今天的事，你赢不了。”

陈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看着御灵超人。御灵超人还跪在地上，低着头，手按在无力超人的肩膀上。陈屿的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像是在说一件很可惜的事。

“下次。”他说。声音很轻。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房门。他的步伐很慢，病号服上的血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迹。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无力超人微弱的呼吸声，和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御灵超人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上全是血，脸上全是血，衣服上全是血。他低着头，看着无力超人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那双眼睛又闭上了，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黑衣人靠着床沿坐下来，喘了几口气，看着御灵超人。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的灵能回路在燃烧。A-079的残余能量和它绑在一起，分不开了。如果不想办法把那股能量引导出来，他的回路会烧穿，人也就没了。”

御灵超人抬起头，看着黑衣人。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泛红，嘴唇干裂。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句子。

“怎么引导。”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他看了看无力超人肩膀上被御灵超人射穿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胸口那些暗淡下去的灰色纹路。他的目光很复杂，像是在衡量什么。

“需要一个灵能输出源，比他自己的回路更强、更稳定的输出源。把A-079的残余能量从他体内引出来，导进那个输出源里。”他顿了顿，“但那个输出源要承受A-079的冲击。会受重伤。可能会死。”

御灵超人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御灵超人低下头，看着无力超人的脸。那张脸苍白、消瘦、眉头紧皱，但呼吸还在。还在。

他把手从无力超人的肩膀上移开，站起来。他的膝盖因为长时间跪着而僵硬发麻，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转过身，走到房间中央，面对着黑衣人。

“怎么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