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砚到学校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在那儿了。
这是第三天。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课本和笔记本,一样一样摆好。前三样摆完,她往前面看了一眼。
陆时衍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书包立在旁边的椅子上,拉链开着。
和昨天一样。
"你的历史书,"她说,"带了吗?"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带了。"
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历史书,封面上什么都没写,很新。他把书翻开来,停在目录页,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放回书包。
"昨天借你的笔记,我把那几页抄了一遍。"他说。
"为什么抄?"
"因为看一遍记不住。"
她想了想,觉得这是实话。
"今天这一节,"她说,"我还没写。"
"那正好。"他笑,"我可以借第一次。"
第一节是历史。
沈知砚翻开课本,找到那一课。她昨天预习过,在旁边写了两条批注,一条写着"背景:均田制崩坏",另一条被她擦掉了,纸上留着一块灰印。
她把笔记本摊开,在新的一页上开始写。
写到第三行,前排的椅背动了一下。
陆时衍往后靠了靠,肩膀几乎贴到她的桌面边缘。停了一瞬,又往前坐直。
"同学。"
声音很低,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她抬起头。
他从椅背上方把一只手伸过来,手心里是半截铅笔。
"能不能,"他说,"借我看一下你的笔记?"
她把笔记本推过去。
笔记越过椅背,落在他的桌上。他接得很稳。
"只借这一节。"
"好。"他说,"只借这一节。"
十五分钟后,笔记从后面递了回来。
她接过来,翻开那一页。
页脚多了一行很小的铅笔字:
「第三条,写错了。——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第三条。
第三条没有写错。
她把笔尖点在那一行上,停了三秒,然后继续往下写。
他没有写错。第三条是对的。
第二节下课,温瓷来了。
温瓷趴在她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往左边斜了一下。
"赌局成立了。"她说。
"什么赌局?"
"就昨天说的那个。"温瓷说,"三班的人在赌,赌你跟陆时衍明天会不会说话。赔率一比一点五。"
"我没有参与。"
"我知道你没参与。"温瓷说,"但你已经被押上去了。现在押你会说话的人占六成。"
"为什么是六成?"
"因为昨天语文课你跟他说话了。"温瓷说,"还有物理课,你把纸推过去给他看。"
沈知砚想了想。
"那是老师提问。"
"那也是说话。"温瓷说,"而且不是三个字以内。"
第三节是语文。
老师开始讲《赤壁赋》的第三段。陆时衍打开了那本语文书,翻到那一页。
沈知砚低头看书。她昨天抄的那一页软抄还在抽屉里,她没有拿出来。
她拿出课本,翻到那一课。旁边那块被擦掉的批注的灰印还在,她用橡皮又擦了一遍。
然后她发现,前排的桌上不是空的。
陆时衍的语文书上,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写在页脚。
她只看到了一半。
那一行字从她的角度被他的手挡住了,只露出最后两个字。她看了一秒,收回目光。
第四节是自习。
老师不在,教室里有人说话,有人在后面传纸条。沈知砚不抬头,笔尖一直在纸上。
她听见那几个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赌局你押了吗?"
"押了,押她会说话。"
"凭什么?"
"凭昨天。昨天物理课她把纸推给陆时衍看,全班都看见了。"
"那也可能只是借东西。"
"借东西要写在纸上?"
"也是。"
"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因为年级第一不说话。这个名号不是白叫的。"
那几个人笑起来。
沈知砚的笔停了。
她不是因为生气。她只是觉得,这些话被反复讲出来的时候,听起来越来越像事实了。她确实不说话。不说话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她今天说了三句话。
早上她说"你的历史书带了吗",第一节她说"为什么抄",现在她还在想着要不要说第四句。
她把笔放下。
前排的椅背动了一下。
陆时衍站起来,往后走。他没有回头看她,径直朝教室后面走过去。
那几个人看见他过来,声音停了。
他走到他们桌前,停下,手撑在桌沿上,笑了一下。
"借过。"他说。
那几个人看着他。
"我去接水。"他说。
他侧身走过去,经过饮水机,接了一杯水,走回来。经过他们桌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
那几个人抬头。
"别赌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生气,也没有压低。就是很平地说了一句"别赌了"。
然后他回到座位上,坐下。
那几个人没有再说话。
沈知砚看着自己桌面上的那道例题。她把笔尖点在纸上,停了很久。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往外走。2
看得好爽,还想接着往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