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杨亚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黑板报换了新内容。
她站在教室门口，愣住了。
原本空白的黑板左边，多了一幅画——一棵大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边黑板。树下站着几个人影，轮廓模糊但很有意境，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打球，有的在发呆。画得很生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虽然只是简单的几笔，但能看出来谁是谁。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那幅画上，给那些线条镀上了一层金色。
杨亚慢慢走到座位上，目光一直盯着那幅画。
她转头看向江屿。
江屿正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边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
杨亚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江屿迷迷糊糊抬头，眼睛还没睁开，眯成一条缝：“嗯？”
“黑板报是你画的？”
江屿看了一眼黑板，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又趴下去，继续睡。
杨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还挺厉害的。 那幅画不是随便涂鸦的水平，线条流畅，构图完整，比例准确。尤其是那几个小人，虽然简单，但姿态生动，一看就是有功底的。
上课铃响，江屿终于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翘起来。他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到杨亚正在看他。
“看什么？”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杨亚移开视线：“没什么。”
江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黑板报，看到了那幅画。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还行吧？”
杨亚点头，认真地说：“挺好。”
江屿挑眉，眼睛微微眯起：“就挺好？”
杨亚想了想，补充道：“很好看。”
江屿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这还差不多。”
语文课上，老师讲到诗词赏析，讲的是王维的《山居秋暝》。老师正讲着，突然看到黑板上的画，愣了一下。
“这是谁画的？”老师问，推了推眼镜。
江屿举手，动作懒洋洋的。
老师走下讲台，凑近看了看，又退后几步看整体效果，点点头：“有天赋，构图和意境都不错。”
江屿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头发被他揉得更乱了。
老师问他：“学过画画？”
江屿摇头：“没有，自己瞎画的。”
老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赞赏：“那更是天赋了。好好培养。”
下课后，好几个人围过来看他的画。
有人问：“江屿，这树画得真好，你怎么画的？”
江屿说：“随便画的。”
有人问：“你能帮我画一个吗？”
江屿摇头，干脆利落：“没空。”
那人失望地走了。
又有人问：“江屿，你画的是谁啊？那几个小人。”
江屿看了一眼黑板，随口说：“随便画的。”
但杨亚注意到了，那几个小人里，有一个扎着马尾的，有一个戴着眼镜的，有一个手插裤兜的。扎马尾的是夏小棠，戴眼镜的是沈知予，手插裤兜的那个，好像是他自己。
那还有一个呢？那个站在树下的，安静看书的，是谁？
杨亚掐了掐食指，没说话。
放学后，四个人留下来继续折纸飞机。
彩纸还剩下一半，堆在桌上。夏小棠已经开始折了，一边折一边哼歌。沈知予在旁边默默折着，动作机械但精准。
江屿突然放下手里的纸，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他回头问杨亚：“你喜欢什么？”
杨亚愣了一下：“什么？”
“画。”江屿指了指黑板，粉笔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我给你画一个。”
杨亚想了想，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星空。”
江屿点头，转身开始画。
他画得很快，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痕迹。先是大片的深蓝色打底，用侧锋涂抹，很快就铺满了半边黑板。然后用白色画出星星，一点一点，有的亮，有的暗。再用浅蓝色画出银河，弯弯曲曲的一条，横贯天际。
他画得很认真，时不时退后两步看效果，调整细节。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沉浸在里面。
杨亚站在旁边看着，不知不觉看入了神。
她看到他握粉笔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看到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微微颤动，眼神很亮。看到他偶尔停下来思考的样子，眉头微蹙，然后舒展开，继续画。
江屿画完，退后两步看整体效果。
深蓝色的夜空，星星点点，密密麻麻，有的亮有的暗。中间一道银河横贯而过，弯弯曲曲，美得像真的星空。角落里还有一轮弯月，细细的，像一瓣橘子。
杨亚看着那幅画，突然有点感动。 那种感动说不清是什么，但让她眼眶微微发热。从来没有人专门为她画过画，从来没有。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江屿回头看她，笑了，眼睛亮亮的：“不客气。”
夏小棠在旁边起哄，声音又尖又亮：“哇江屿你也给我画一个！”
江屿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嫌弃：“你急什么。”
夏小棠撇嘴，嘟着嘴，一脸委屈。
沈知予默默递过一张纸。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画着一个火柴人——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写着两个字：“小棠”。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那个笑容画得很传神，和夏小棠笑起来一模一样。
夏小棠接过来看，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这是……我？”
沈知予点头，耳朵有点红。
夏小棠笑了，笑得特别灿烂，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知予你最好了！”
沈知予的耳朵更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低着头，不敢看她，但嘴角微微翘起，一个藏不住的笑。
江屿在旁边看着，凑到杨亚耳边小声说，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畔：“他们两个真有意思。”
杨亚点头，耳尖也微微发热。
夕阳照进教室，把一切都染成金红色。黑板上那幅星空在夕阳里闪闪发光，像是真的星星在闪烁。
杨亚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心想：原来这个人画画这么好。
江屿注意到她的目光，问：“喜欢吗？”
杨亚点头，认真地说：“喜欢。”
江屿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那留着，下周再画别的。”
杨亚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那幅画。 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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