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春至开谷，接济流民

冰雪消融，春风吹进云梦谷。

山间残雪尽数化去，溪流叮咚，枝头冒出嫩生生的新芽，暖棚里的青菜依旧长势喜人，整个山谷褪去冬日素白，染上层层叠叠的青绿。

这天，在外巡山的护卫匆匆回来禀报。

“谷主，谷外山道来了一批逃难流民，约莫二十余人，大多是老弱妇孺，衣衫单薄，干粮早已耗尽，困在谷外山林，进退不得。”

消息传开，谷中管事们立刻齐聚前厅商议。

有人紧锁眉头：“谷中自给自足，若是收留流民，粮食损耗会大增。而且来路不明之人入谷，难保不会生出祸事。往年遇到逃难之人，我们都是闭门不纳。”

另一人低声附和：“云梦谷地处深山，安稳度日已是不易，收留外人风险太大。”

姝怡听闻消息，心中不忍，快步来到前厅。

慕容定宽手扶黑檀拐杖，静静听着众人争论，抬眼看见姝怡走来，轻声问：“你怎么看？”

“他们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走投无路才流落至此。”姝怡语气诚恳，“不必全部接进谷内居住，可在谷口外的空旧屋安顿，分给他们粮食种子。给他们一口吃的，再教他们开垦山脚荒地，自力谋生。”

管事连忙劝阻：“姑娘，人心难测，万一里面藏有歹人……”

“我们可以安排护卫值守，划定区域，分开居住，严加看管。”姝怡从容说道，“先接济吃食救急，再给他们谋生的路子，不是一味供养。等荒地种出粮食，他们便能自给自足，不会长久消耗谷中储备。咱们去年改良了储粮法子，粮仓尚有富余，不妨试一试。”

慕容远在一旁点头附和：“姝怡姐姐说得对！见死不救，于心不忍！我们派人看守，不会出事！”

慕容定宽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诸位管事，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就按姝怡所说行事。护卫轮守谷口旧屋，供给口粮，分出农具与种子。但定下规矩，流民不得随意踏入云梦谷内核心区域，若有人寻衅滋事，立刻驱逐。”

众人见谷主已然决断，便不再争辩。

很快，谷口旧屋被打扫干净，铺好干草做床铺。姝怡带着厨娘，熬了温热的米粥，配上暖棚采摘的新鲜青菜，送到谷外。

流民们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看见送来热食，纷纷红了眼眶，跪地道谢。其中几个孩童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眼巴巴望着冒着热气的粥碗。

“大家先安心吃食，好好歇息。”姝怡柔声安抚，“这里有屋子遮风避雨，稍后会分给你们种子，山脚空地可以开垦，等到夏秋，就能收获粮食。”

接下来几日，姝怡每日都会到谷口。教妇人分拣菜种，指点男子翻整土地，还把之前防潮储粮的简易法子一并教给他们。

慕容定宽不方便长途跋涉，便坐着软轿，由护卫抬到谷口远远查看。他静静看着姝怡耐心教导流民，温柔又坚定，眼底满是赞许。

可几日之后，意外还是发生了。

有两名年轻流民心存贪念，趁着夜色，偷偷溜进云梦谷，想潜入粮仓偷盗谷物，被值守护卫当场抓获，押到前厅。

管事立刻进言：“谷主！姑娘！当初我等的顾虑应验了！应当将所有流民一并赶走！”

流民队伍里的众人得知此事，惶恐不安，生怕被驱逐，再次流离荒野。

姝怡思索片刻，上前说道：“犯错的是这两个人，不该牵连所有人。将二人驱逐，其余安分守己的人，依旧留下。”

慕容定宽颔首同意。当众把偷盗之人遣走，同时告知剩下流民：安分劳作便能在此落脚，若是再起歹心，一律不再收留。

经此一事，余下流民更加安分勤恳，日日开垦荒地，认真打理菜畦。

数月之后，山脚新开的土地长出绿油油的庄稼。流民们有了收成，不再依靠云梦谷接济。他们感念恩情，时常送来新收的蔬菜瓜果。

谷里的管事看着眼前景象，彻底放下心中疑虑，对姝怡越发信服。

傍晚时分，姝怡抱着吉他，和慕容定宽坐在溪边青石上。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流淌。

“总算安稳了。”姝怡笑着拨响琴弦，“能帮到他们，真好。”

慕容定宽侧头看她，眼底暖意融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心怀仁善，所行之事，皆有温度。云梦谷因你，不止有欢声笑语，更多了一份慈悲。”

琴声伴着溪水潺潺，在春日山谷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