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

绕过层层叠叠的青竹回廊，耳畔喧嚣彻底褪去。

蓝景仪快步领着路，特意放缓脚步等身侧的碧瑶，语气轻快热忱：“碧瑶，这是云深后山最美的地方，平日里弟子休憩、静心都会来此处，泉水清甜，竹林凉爽，比前山自在多了。”

碧瑶抬眸望去，满目青绿澄澈，山泉映着天光，碎影摇曳，心底连日的茫然郁结，悄然疏解了几分。她一身水绿罗衫立于泉边，衣袂随微风轻扬，明媚又安静。

“确实好看。”她由衷轻叹，眉眼舒展，露出几日来最真切的轻松笑意。

金凌缓步走到泉边青石上落座，身姿挺拔，依旧是少年矜傲模样，淡淡开口：“后山无严苛戒律约束，只要不肆意损毁草木、不靠近禁林，便可随意停留，比前山自在许多。”

蓝思追立在不远处的竹下，目光温和落在碧瑶身上，始终静默留意，不多言语，接连两次偶然瞥见的虚影，一直在心底盘桓。

四人分立泉边，山风温柔，流水潺潺，氛围闲适安然。

耐不住性子的蓝景仪，终究压不住心底积攒的好奇，转头看向碧瑶，语气恳切纯粹：“碧瑶，我一直想问，你的伤心花除了能随心浮动，还有别的本事吗？我从未见过不用灵力催动的法宝，实在太过奇特。”

金凌也微微抬眸，生出几分兴致。

碧瑶垂眸看向自己腕间那串隐着伤心花的手链，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伤心花本事不少，可攻可守，还能解毒照明，只是我素来不愿轻易伤人。更多时候，它只是护我，随我的心意来去。”

话音落，她心念轻轻一动。

莹白剔透的伤心花缓缓自她指尖浮升而出，瓣缘一圈幽绿微光，在山泉天光之下柔和流转。

“我给你们简单演示一番，不伤生灵。”碧瑶轻声说道，指尖微抬。

伤心花花瓣舒展，微光漫开，一层莹白柔光屏障在碧瑶身前缓缓成型，薄薄一圈光轮，稳稳将她护在其中。

“这是它的防御，可挡外力、剑气。”碧瑶轻声解释，心念一转，护罩缓缓消散。

紧跟着，伤心花浮到半空，一化十、十化百，转瞬之间，泉前浮起漫天同款白花，密密麻麻，将碧瑶身形淡淡掩在花海之后，是用来迷惑敌人、脱身的幻术。片刻，百花又重新收拢，归一回到她指尖。

“还能幻化出许多花影，扰乱对手视线，方便脱身。黑暗之地，它的光也足够用来照路。”

蓝景仪看得目不转睛，惊叹出声：“好厉害！还能这样幻化！那它也能对敌伤人吗？”

碧瑶轻轻点头，神色淡了几分：“可以。它能散出异香，吸入之后便浑身无力；花瓣也能化作飞刃，还可以吸纳周遭的毒雾邪气。只是不到性命攸关，我不想用这些伤人的招式。”

蓝景仪往前微凑，目光落在白花之上：“这般好看的灵物，名字却叫伤心花，听着好生伤感。”

碧瑶没有接话，目光望向流淌的泉水，思绪悄无声息飘回滴血洞

心念翻涌的一刻，空气微微震颤，微光一闪。

半空中无声浮起一段虚影，昏暗山洞，冰冷石壁，碧瑶靠着洞壁静坐，张小凡坐在不远处，淡淡的光笼着两个绝境之中相依的人。

画面一闪而逝。

泉边瞬间一片安静。

蓝景仪脸上的惊叹一点点敛去，僵在原地，心口一阵发酸。他方才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处黑暗山洞，看见了和碧瑶待在一起的少年。

金凌眉峰紧紧一蹙，指尖无意识收拢。见过无数争斗杀伐，却很少见到这般被封在幽深地底、孤立无援的处境。

蓝思追呼吸微顿，眼底掠过沉沉的震惊。三次虚影，碎片渐渐拼成一段故事：幽暗山洞，一男一女，绝境相守。他不动声色压下面上波澜，生怕神色变化，被碧瑶察觉异样。

碧瑶兀自望着流动泉水，还陷在回忆里，片刻之后才缓缓回神，一转脸，便见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微微挑眉，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蓝思追温润如常，语气平稳，不露半分端倪：“无事，泉水叮咚，听得有些出神。方才听你说起伤心花可以在暗处照明，想来你应当去过不少幽暗险地。”

碧瑶淡淡一笑，不打算细说过往，轻轻一带而过：“嗯，都已是旧事了。”

蓝景仪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他很想问洞里的少年是谁，可想起碧瑶不愿多谈的模样，终究没有开口。

金凌适时站起身，扫了一眼蜿蜒向上的山道：“后山逛得差不多了，若是还想看一看云深别处，可以往前面走。”

碧瑶抬眼望向竹海深处错落的屋舍，目光落在远处藏书阁的飞檐上，眼底掠过一丝微弱期盼。若是古籍之中真的记载去往异世的法子，她一定要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