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第一次注意到陈屿,是在高二开学后的第三周。
那天下午,她抱着一摞作业本穿过走廊,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落在楼梯转角。陈屿正站在那里背单词,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轻轻晃着。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眉头微蹙,像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林知夏放慢脚步,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认识陈屿,年级前十,篮球打得很好,笑起来左边有个很浅的梨涡。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楼梯口因为他一个侧脸而忘记呼吸。
“同学,让一下。”身后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
林知夏猛地回神,怀里的作业本哗啦掉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手忙脚乱,脸颊发烫。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帮她拾起最上面那本。
“谢谢。”她抬头,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是陈屿。
“不客气。”他把本子递给她,顿了顿,“你是……三班的林知夏?”
她愣住了。
他记得她的名字。
“我看过你上次月考的年级排名。”陈屿笑了笑,“语文第一,很厉害。”
林知夏抱着本子站起来,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也挺厉害的。”
陈屿点点头,转身走了。耳机线在他身后轻轻晃着,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林知夏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陈屿走到教室门口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她蹲下去捡本子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猫。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每次早自习,她总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发梢上,像镀了一层金边。她写字很认真,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他隔着两排座位都能听见。
他记得她喜欢喝草莓味的牛奶,记得她数学课总爱咬笔头,记得她有一次在操场上捡到一只流浪猫,蹲在那里喂了整整一节课。
但他从没敢靠近。
因为他怕,怕自己眼里的光太明显,怕她发现后躲开,怕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的资格都失去。
从那以后,林知夏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陈屿。
她发现他每天六点四十到教室,比所有人都早;发现他午休时喜欢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发现他打篮球时习惯用左手投篮,进球后会轻轻抿一下嘴。
她也开始改变自己。
原本不爱运动的她,报名了学校的晨跑队。每天早上六点半,她都会出现在操场,假装晨练,其实只是为了能“偶遇”同样早到的陈屿。
有一次,她跑完步坐在台阶上喘气,陈屿从她身边经过,递来一瓶水。
“给,你脸色有点白。”
林知夏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像被电流击中。她低头拧瓶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你每天都来跑步?”他问。
“嗯……想锻炼身体。”她撒了谎。其实她最怕跑步,每次跑完腿都酸得抬不起来。
陈屿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只是说:“明天我带你跑,别一个人硬撑。”
林知夏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真的吗?”
“嗯。”他笑了笑,梨涡浅浅,“别迟到。”
那天晚上,林知夏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陈屿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连他递水时指尖的温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陈屿回到家后,也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他打开手机,翻出相册里一张偷拍的照片——是林知夏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林知夏,”他低声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
第二天清晨,林知夏特意提早十分钟到操场。
陈屿已经在等她了,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两瓶水。
“来了?”他朝她招手。
“嗯!”她跑过去,心跳比跑步时还快。
他们并肩绕着操场慢跑,晨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林知夏偷偷看他,发现他今天戴了一条黑色的运动手环,和她上周在文具店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她犹豫了一下,“这个手环好看。”
陈屿低头看了看,嘴角微扬:“嗯,有人推荐说这个牌子不错。”
林知夏心里一紧。她上周确实在朋友圈发过这个手环的照片,配文是“想买这个,感觉跑步时会很有动力”。
他看到了?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问,只能把这份猜测悄悄藏在心底,像藏起一颗不敢发芽的种子。
跑完步,他们坐在看台上休息。陈屿忽然说:“下个月有场市里的作文比赛,你参加吗?”
“可能吧。”林知夏低头系鞋带,“你呢?”
“我报了。”他说,“题目是《未说出口的话》。”
林知夏的手顿住了。
她抬头看他,他正望着远处的天空,侧脸被晨光勾勒得柔和而清晰。
“你想写什么?”她轻声问。
陈屿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很静。
“写一个人。”他说,“一个我暗恋了很久,却从没敢告诉她的人。”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问是谁,却发不出声音。
陈屿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该回教室了,早自习要开始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林知夏。”
“嗯?”
“明天还一起跑吗?”
她用力点头:“嗯!”
他笑了,梨涡深深:“那别迟到。”
林知夏坐在看台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不知道他写的那个人是不是她。
但她知道,从那天起,她每天清晨的跑步,不再只是为了遇见他。
而是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
而陈屿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环。
他想起昨晚写下的作文开头:
“有些话,像晚风,经过时很轻,却吹乱了整片心湖。我站在风里,等一个人回头,也等自己,有勇气说出口。”
他抬头看了看天,晨光正好。
也许,再等等。
等风再暖一点,等花开得再盛一点,等他终于敢把那句“我喜欢你”,轻轻放在她掌心。
而那时的林知夏,正坐在教室里,翻开日记本,写下新的一页:
“今天,他问我明天还跑不跑。我说好。其实我想说,只要是你,跑多远我都愿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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