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末终章，序启高三

九月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梧桐叶淡淡的青涩气息，穿过育安中学的林荫道，撞进每一间敞开的教室

整座校园的氛围，在开学第一天，骤然变了模样

高一的新生叽叽喳喳抱着书本穿梭，满眼都是对新校园的好奇；高二的学生依旧散漫，趁着课间打闹嬉笑，唯独最高层的三楼，整片高三年级，安静得近乎压抑

没有喧闹，没有追逐，只有此起彼伏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一场永不休止的独奏，铺满了整个夏末的午后

我趴在微凉的课桌上，指尖摩挲着崭新的高三课本封面，油墨的清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萦绕在鼻尖。桌角早已被我贴上了一张鲜红的纸条，字迹工整，带着高三独有的肃穆——距202X年高考，仅剩278天

二百七十八天

我是林知夏，育安中学高三（1）班的普通学生，没有名列前茅的天才天赋，没有轰轰烈烈的过往，只是千万高三学子里，最平凡的一个，成绩中游，性格安静，从前总觉得高考遥遥无期，可当真正坐在高三的教室里，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着堆积如山的试卷，心底忽然涌上一阵真切的慌张

胳膊被轻轻撞了一下，同桌苏晓雨把一本英语单词书推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提醒我，她的眉眼清秀，眼底带着和我一样的忐忑，却又藏着不服输的韧劲

我回过神，抬头看向讲台

班主任老周站在讲台上，没有像往年开学那样絮絮叨叨讲规矩，只是拿着粉笔，在黑板最中央，一笔一画写下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全力以赴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洁白的黑板槽里，像我们悄然流逝的、抓不住的时光

老周的声音低沉又郑重，扫过台下四十多张青涩紧绷的脸庞

教室里安安静静，无人应答，只有笔尖停顿的片刻寂静

我低头看着摊开的单词本，密密麻麻的单词密密麻麻，从前觉得枯燥乏味的字句，此刻却沉甸甸压在心头。原来长大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顿悟，而是无数个平凡的清晨与深夜，慢慢沉淀出来的清醒

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前排少年的发梢上

江逾白的背影挺拔笔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是年级稳坐第一的天才，是老师口中的标杆，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和浑浑噩噩的我不同，他的高三，似乎从一开始就目标清晰，步履坚定

早读的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刺破校园的宁静，全班同学齐齐翻开书本，朗朗的读书声骤然响起，淹没了窗外的风声

我跟着众人的节奏，轻声念着单词，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桌肚里厚厚的试卷集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一沓又一沓，叠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小的山峰，压在我们的青春之上

课间十分钟不再是肆意打闹的时间，没有人冲出教室追逐嬉戏，所有人的位置都牢牢钉在课桌前，有人抓紧时间订正错题，有人低声背诵古诗文，有人揉着酸涩的眼睛，短暂休整

走廊里空荡荡的，往日热闹的栏杆边，再也没有扎堆聊天的身影

苏晓雨一边刷题，一边小声跟我吐槽

我点点头，深有同感

没有人的高三是轻松的

早读、上课、刷题、考试、晚自习，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枯燥、疲惫、焦虑，是高三的常态，我们告别了追剧、逛街、闲聊的快乐，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抵押给了一张张试卷，一个个知识点

午休的短暂间隙，教室里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积攒下午听课的精力，风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没有睡意，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楼下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阳光，风一吹，枝叶摇晃，光影斑驳，操场上传来低年级学生的笑声，清脆鲜活，和我们教室里的沉静，俨然两个世界

原来高三，就是主动告别所有安逸，学着和孤独、压力并肩同行

清冷的男声忽然在身侧响起。

我转头，撞进江逾白清澈明亮的眼眸里，他刚从办公室抱作业回来，手里抱着一摞数学试卷，眉眼清淡，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只剩沉稳从容

他是班里唯一一个，无论大考小考，永远稳定第一的人，也是老师寄予厚望的重点苗子

我有些局促地收回目光

他低头，将一张整理好的错题清单放在我桌上，纸张干净整洁，每一道错题都标注了详细思路，字迹清隽好看

我愣了一下，连忙道谢

他淡淡应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低头继续刷题，背影依旧挺拔专注

班里很多人都怕他，觉得他清冷疏离，不好接近，可只有相处久了才知道，他只是习惯了沉默温柔，不动声色地，帮过身边很多人

高三的善意，从来都很简单，是同桌递来的一块橡皮，是学霸分享的错题笔记，是熬夜刷题时，身边人默默亮起的台灯，是考砸崩溃时，一句轻声的“没关系，下次再来”

下午的数学课，老周讲着晦涩的导数大题，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人认真听讲，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疲惫地撑着脑袋硬撑，我盯着黑板，笔尖不停记录，偶尔走神，看着窗外流转的光影，忽然心生感慨

是清晨六点漆黑的天空，是深夜十一点明亮的台灯；是写不完的试卷，刷不完的真题；是一次次考试的跌宕起伏，是成绩上涨时的雀跃，是排名下滑时的沮丧；是和朋友并肩打气的温暖，是咬牙坚持的倔强

日子枯燥，重复，甚至煎熬，却也藏着独有的热烈与明亮

夕阳西下的时候，傍晚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温柔的橘红色霞光，铺满了整间教室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夜色慢慢笼罩校园

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照亮漆黑的夜色。高三楼的每一间教室，灯火通明，如同暗夜里最执着的星光

我低头，看着笔尖在试卷上不停游走，听着满教室整齐的沙沙写字声，忽然心里无比平静

原来所谓青春最动人的模样，从来不是肆意张扬的叛逆，而是明知前路未知，依旧选择全力以赴；明知前路辛苦，依旧咬牙向阳生长

二百七十八天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启

我们捡拾着细碎的时光，奔赴一场名为高考的山海，那些流过的汗、熬过的夜、吃过的苦，那些坚持、温柔、陪伴与成长，终将成为青春里最珍贵的珍藏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桌上的试卷，也吹动少年少女滚烫的心事

高三序章已然开启，拾光漫漫，我们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