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崎市的清晨总是来得温和,薄光透过纱窗淌进卧室,轻轻铺在被褥上,却唤不醒沉睡着的人。
上坂堇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呼吸绵长,整个人陷在倦怠的睡意中,不愿睁眼。
房门被轻轻推开,澪的声音伴着晨间微凉的风落下来,温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催促。
“你该起床去上班了,堇。”
她上前一步,抬手拉开遮挡光线的床帘,骤然透亮的晨光瞬间灌满整间卧室,驱散了盘踞一整夜的昏暗。
“都快迟到了,你还在睡。”
被窝里的人闷闷蠕动了一下,将整张脸彻底蒙住,声音含糊得像是浸在雾里。
“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连日积攒的疲惫缠在四肢,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意格外顽固。堇总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场安稳的觉,心底空落落的疲惫,是寻常生活填不满的。
澪看着她赖床的模样,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掀开厚重的被子,微凉的空气瞬间裹住堇的身体。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连闹钟都被你砸了,还想赖床?”
骤然失去温暖的堇皱起眉,眼底带着被吵醒的不满,懒懒抬眼看向自家姐姐。
“姐,干嘛啊。”
“你!给!我!起!床!”
澪的音量陡然拔高几分,带着晨起被折腾没耐心的气急,字字清晰。
“我不管你迟不迟到,下次,我再也不会叫你。”
话音落下,是清脆响亮的摔门声。
“啪”的一声,隔绝了屋外的晨光与声响,只留一室余温,和彻底被唤醒的堇。
睡意被彻底打散。
她揉着惺忪发胀的双眼,侧头望向窗外。朝阳已经升得很高,澄澈的天光铺满整片居民区,街道上早已是通勤日的热闹光景。
确实,来不及了。
堇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满身懒洋洋的无力感,慢吞吞坐起身,随手抓过衣架上的衣服套上,踩着拖鞋下楼洗漱。
卫生间的水龙头哗哗流水,冷水扑在脸上,彻底驱散最后一点残留的困意。
她对着镜子低声吐槽,语气满是无奈:“我说啊姐,不用这么暴躁吧。”
厨房传来煎蛋滋滋的轻响,温热的烟火气漫开来。
澪背对着她忙碌,指尖翻动锅铲,语气平淡,还带着些许未消的气闷:“你要是不想天天迟到,以后我确实没必要催你。”
堇收拾好走出卫生间,拖沓着步子坐到餐桌前,胳膊随意搭在桌面:“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迟到了。”
“快点,我肚子饿了。”
“你还好意思催?”澪端着煎好的早餐转身,眉眼带着无奈,“要不是怕早餐放久变凉,我直接让你自己点外卖。”
“哦。”
堇闷闷应了一声,整个人瘫在餐桌上,指尖无意识轻轻敲着木质桌面,节奏缓慢又散漫。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眼底藏着一层连自己都读不懂的茫然。
“我真的好想睡懒觉啊。”
日复一日的上班、通勤、重复的生活,平淡、安稳、没有波澜,是无数普通人最寻常的日常。
可只有堇自己知道,她心底始终悬着一点说不清的落空。
像是人生本该有一场盛大的奔赴,最后却落脚在平平无奇的烟火人间。
澪将碗筷摆好,看着她无精打采、满心倦怠的模样,随口打趣,语气清淡:“现在又不是休息日。这么想睡觉,干脆辞职算了。”
“辞职?”
堇撑着桌面起身,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听到这两个字,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我这职业……好像不是想辞就能辞的。”
不是工作束缚了她。
是心底那道无人知晓、无人撼动的执念。
她也不知道源头在哪,不知道从几岁开始扎根,就像是与生俱来、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明明每天都很累,明明这份奔波毫无意义,明明平淡的生活足以安稳一生。
可她就是不肯停下。
澪低头吃着面,目光淡淡扫过她反常低落的侧脸,轻声追问:“是你自己选的路,没人逼你。我一直不懂,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堇低头看着碗里温热的饭菜,眸光放空,望向窗外远处层层叠叠的楼宇天际线,轻声呢喃。
“我也不清楚。”
她真的不清楚。
没有记忆,没有过往,没有具体的目标,没有想见的面容。
可灵魂深处,始终回荡着一道古老又执拗的声音,跨越了千万层空白时光,一遍遍提醒她。
——你要站得更高。
——你要站上最高的地方。
——你要,让那个人看见你。
那个人是谁?
在哪?
是什么模样?
她一概不知。三千万年的过往全都锁在意识深处,一点痕迹都没有浮上来。
澪放下筷子,手肘抵在桌边,微微倾身,认真看着她:“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目标,还要一直往前走吗?”
堇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惘然,却又藏着不肯松的韧劲。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如果停下来,我总觉得,会漏掉很重要的东西。”
“万一根本不存在这个人呢?”
“或许吧。”堇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可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停下来。”
澪沉默片刻,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啊,总是这样倔。”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不管你心里在惦记什么,照顾好自己。要是哪天撑不住了,别忘了家里还有我。”
堇望着姐姐,心头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稍稍暖了一点。
“我知道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