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流光几乎同时破空而出。
真神令羽——只有四大真神才能凝出的传讯之物,形如翎羽,色分四异,燃烧时化为只有神界之人才能读懂的古篆。上古的令羽是淡金色,白玦的是纯白色,天启的是深紫色,炙阳的是土黄色。
四道令羽分别飞向四名弟子。
云梦江氏莲花坞,天启坐在望江楼的屋脊上,抬手接住自己那道紫色令羽。令羽在他掌心燃烧,化为一行古篆,他看完后,脸上的懒散褪了个干净。
他纵身跃下望江楼,落在练武场上。
魏无羡和江澄正在对练,忽觉一道威压从天而降,两人同时停手,抬头便看见天启负手立在演武台中央,紫眸沉沉。

“神尊?”魏无羡擦了一把汗,“怎么了?”

“传令。”天启开口,声音里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半年后,姑苏蓝氏听学。听学开始前一个月,你二人必须度过雷劫,晋位上神。”

魏无羡愣住:“上神?我们?”
江澄也愣住了,手中三毒微微颤动。

天启看着他们:“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天赋异禀者威力倍增,灵脉、金丹俱可被碾碎。渡劫成功,天道降下金色神光洗礼,重塑神魂根基,寿元跃迁,仙→神,生命层次彻底改变。渡不过去——”
他顿了一下。

“灰飞烟灭。”
演武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魏无羡张了张嘴,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江澄握紧三毒,指节发白。

天启又说:“本尊会在这半年内严格教导你们。半年前一个月,必须成上神。听学期间,四大真神四大上神坐镇课堂。听学结束后,一年时间处理修仙界事务,然后随本尊回神界。”

魏无羡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神尊,四十九道……我们扛得住吗?”

“扛得住要扛,扛不住也要扛。”天启说,“你是本尊的徒弟,没得选。”

魏无羡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行。那就扛。”
江澄没有说话,但他把三毒插回腰间,抱臂站定,抬眼看着天启。那双眼睛里是江氏嫡子惯有的骄傲与固执。
天启看着这两个少年,忽然想起三百年前他第一次见他们时的样子——魏无羡蹲在屋顶上偷酒,江澄在下面黑着脸骂他。不过一年光景,竟已经有了几分修士的气象。

“从明日起,”天启说,“卯时起,亥时歇。中间除了吃饭,全部用来修炼。紫涵会盯着你们。”
紫涵从暗处走出来,微微颔首。

魏无羡小声嘀咕:“比蓝氏家规还狠……”

紫涵面无表情:“神尊当年教我的时候,比这更狠。”
---
姑苏蓝氏,寒潭边。
白玦站在冰面上,蓝曦臣和蓝忘机跪坐在他面前。那道纯白的令羽在他掌中燃尽,化为古篆,他只扫了一眼,便将内容说与二人。

“半年后听学。听学前一个月,你二人必须渡劫晋神。”
蓝曦臣和蓝忘机同时抬头。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白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灵脉金丹皆可被碾碎。成功,天道降下金色神光洗礼,重塑神魂根基,寿元跃迁,仙→神。失败,灰飞烟灭。”
蓝忘机面无表情,但浅色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蓝曦臣面色沉静,只是袖中的手指轻轻收拢。

“师尊,”蓝曦臣开口,“四十九道天雷,以弟子如今的修为——”

“不够。”白玦直言,“所以这半年,本尊会严格教导你们。蓝曦臣,你的灵脉虽然上佳,但根基不够沉。蓝忘机,你的心性够稳,但灵力运转太急。半年之内,全部要改。”

蓝忘机低头:“是。”

白玦看着他,忽然多说了一句:“雷劫不是靠硬扛。靠的是灵脉、金丹、神魂三位一体。你的剑道太利,渡劫时反而容易伤己。这半年,收着练。”

蓝忘机沉默片刻,点头:“弟子明白。”

蓝曦臣在一旁看着师尊教导弟弟,唇角微弯。白玦忽然转向他:“你笑什么?”

“弟子没有笑。”蓝曦臣立刻正色。
白玦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拆穿。这个弟子看似温润,实则心里什么都清楚。他不需要多说什么。

“红日还在云梦教导江雨。”白玦说,“半年后,你们会在听学时见到她。江雨若渡过雷劫,便是上神。届时——”
他顿了一下。

“便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蓝曦臣微微低头:“弟子知道。”

“知道就好。”白玦转过身,背对二人,“从明日起,卯时到寒潭。迟到一息,加练一个时辰。”
“是。”
---
兰陵金氏,金麟台后山。
上古站在竹林里,手中淡金令羽燃尽。金子轩跪在她面前,古君不在——古君还在云梦教江厌离。但上古已经传信给古君,让他同时转告江厌离。

“半年后听学。听学前一个月,你渡劫晋神。”上古的声音平静无波,“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灵脉金丹俱可被碾碎。成功,寿元跃迁,仙→神。失败,灰飞烟灭。”

金子轩的额头沁出细汗,但他没有犹豫:“弟子明白。”

上古看着他,忽然问:“怕吗?”

金子轩顿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怕。”

“怕就对了。”上古说,“不怕的人,渡不过去。”
金子轩抬头,有些不解。

上古继续说:“天雷洗练肉身,考的是你根基稳不稳,心性定不定。你若不怕,要么是狂妄,要么是无知。两者都渡不了劫。”
她抬手,一道混沌之力打入金子轩眉心。

“这半年,本尊会教你如何以混沌之力护住金丹与灵脉。你的灵脉够宽,但金丹不够凝。半年之内,必须结出上品金丹。”

金子轩叩首:“弟子谨遵师命。”
上古收回手,目光越过竹林,望向南方。那里,是云梦江氏的方向。古君在那里教江厌离。江厌离灵脉薄弱,但她心性坚定。若古君倾力相授,半年时间,未必不能到筑基后期。
再一个月,渡劫。
上古闭了闭眼。天雷不是儿戏,江厌离那身子骨,比江雨还弱几分。但愿古君教得够快。
---
清河聂氏,不净世。
炙阳坐在枫林中的石案后,月弥立在一旁。土黄色令羽燃尽后,炙阳沉默了片刻。
聂明玦和聂怀桑跪在案前。

“半年后听学。听学前一个月,你二人渡劫晋神。”炙阳看着他们,语气沉稳,“四十九道天雷。灵脉金丹俱可被碾碎。渡劫成功,仙→神,生命层次彻底改变。失败,灰飞烟灭。”

聂明玦面色不变:“弟子领命。”

聂怀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虚:“大哥……四十九道天雷,我、我能行吗?”

聂明玦侧头看他:“不能行也要行。”

炙阳看着聂怀桑,难得放缓了语气:“怀桑,你灵脉不差,只是心性不够定。这半年,你跟着你大哥一起练。本尊亲自盯着你们。”

月弥在一旁轻声道:“我也会帮你们。”
聂怀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炙阳站起来,走到聂明玦面前。他抬手,按在聂明玦的肩上。厚土之力无声渗入,探入他的灵脉和金丹,片刻后收回。

“你的刀太刚。”炙阳说,“渡劫时,刚极易折。这半年,改。”

聂明玦咬牙:“是。”

炙阳又看向聂怀桑:“你太柔。雷劫之下,柔则易散。这半年,练出刚骨。”

聂怀桑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应了:“是。”
---
云梦江氏,莲花坞后山。
古君站在竹林里,手中青光一闪,上古的令羽在他面前燃尽。他看完内容,转身看向正在盘膝吐纳的江厌离。

“厌离。”

江厌离睁开眼:“师尊?”

古君走到她面前,缓缓开口:“半年后听学。听学前一个月,你需渡劫晋神。”

江厌离愣住。她的修为不过筑基中期,离晋神何止千里。她张了张嘴:“师尊,我……”

“四十九道天雷。”古君看着她,“你灵脉薄弱,扛不住。”
江厌离低下头,沉默了。

古君继续说:“所以这半年,你必须突破。从筑基中期到金丹,从金丹到上神根基,全部要在半年内完成。师尊会助你,但关键在你。”
江厌离抬起头,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师尊,”她说,“弟子能行吗?”

古君看着她,平静而笃定:“你能。”

江厌离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点头:“弟子知道了。请师尊教我。”
古君抬手,一道深蓝的水灵力打入她眉心,替她温养经脉的同时,也留下一道神念禁制。这禁制会压制她的痛感,但代价是——修炼时的灵力冲击会加倍作用于神魂。

“会很疼。”古君说,“比之前补灵脉更疼十倍。”
江厌离闭上眼睛,感受着眉心那道清凉的禁制。

“弟子不怕。”
古君微微颔首。他抬头看向远处。莲花坞的莲塘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码头上有几个身影在走动——天启的玄衣,红日的赤影,魏无羡和江澄吵吵闹闹的声音隐约传来。
半年。
半年后,听学开始。
四十九道天雷,七个人。七个真神弟子,七道劫。
渡过去,便是一步登天。
渡不过去——
古君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重新闭目吐纳的江厌离。
渡得过去的。他在心里说。
---
四道令羽传信完毕。
云梦江氏的天启,姑苏蓝氏的白玦,兰陵金氏的上古,清河聂氏的炙阳——四位真神各自开始了对弟子的严格教导。红日、紫涵、月弥、古君四位上神也各司其职,倾力相助。
半年后,姑苏蓝氏听学。
届时,四大真神四大上神坐镇课堂,五大家族齐聚云深不知处。而七名弟子,将在听学开始前一个月,迎来人生中最凶险的一关——七七四十九道天雷。
渡劫。
晋神。1